他昨晚是睡在仓里没错。
可这才一夜工夫,怎么感觉这地方已经不是仓了,快成集市了。
不。
比集市还邪乎。
集市是买卖。
这儿是活人自己往这儿长。
孙策站在门口,半天憋出一句。
“昨晚生的?”
王二麻子差点乐喷出来。
“将军,这又不是下崽。”
孙策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少贫。”
“说,什么情况。”
王二麻子赶紧正色。
“北边那几条路彻底动起来了。”
“咱昨儿放出去的车队,带着牌子,带着喇叭,边走边喊,喊得比哭丧还响。”
“什么仓开了,路通了,逃丁不追,旧税重审,带家眷优先安置。”
“开始还有人躲着看。”
“后来一看真有人拿着牌子进来领到粮了,就都不躲了。”
“今儿天没亮,桥口、渡口、破庙、荒坡那几处就都开始往这边送人。”
孙策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自己来的?”
“自己走来的?”
“没绑?”
“没抓?”
王二麻子点头如捣蒜。
“真自己来的。”
“有的还拖着板车。”
“有的背着锅。”
“有个老头把家里门板都拆了,说带来搭棚。”
孙策没忍住,乐了。
“这群人倒是会过日子。”
这时候,玛娅抱着一摞新记的册子过来了。
她脚下虚得有点飘,眼睛都红了,可一开口,还是那副认真得让人头疼的劲儿。
“将军,得加桌子。”
孙策看了她一眼。
“你先喘口气。”
“不行。”
玛娅摇头。
“真得加桌子。”
“人太多了。”
“还有,认账处也得分开。”
“现在有三种人。”
“第一种,来认自己被抢的粮袋和欠账。”
“第二种,来认自己家人。”
“第三种,来认自己以前在哪个卡口、哪个仓、哪个桥上当过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