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乌马尔正抱着那几本账册,一边翻,一边对。
越对,脸越难看。
娜依也坐在边上。
她本来只想认人认仓。
结果人一多,识字兵不够,她也被摁下来了。
这会儿她手里攥着一根小炭棍,写得歪歪扭扭,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村又是三遍。”
“这个户头去年明明已经交过了。”
“怎么后面还记着补税、保路税、逃丁连坐粮?”
乌马尔咬着牙。
“还有这儿。”
“欠税一斗,扣工七日。”
“欠税两斗,扣女丁一名。”
“这他娘也叫账?”
孙策听得火气直往上冒。
他本来就不爱看账本。
因为越看越觉得这些纸不是纸。
是刀子。
一笔一划,全是朝人脖子上割的。
他正想骂两句。
前头忽然又乱了。
不是哭。
也不是抢。
是有人在排队里吵起来了。
“凭什么他家先领!”
“他家粮早藏好了!”
“他爹以前就是替税官带路的!”
“放屁!”
“我爹早死了!”
“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声音一起。
后头的人也跟着躁了。
毕竟大家都饿。
饿的时候,人最怕的不是没饭。
是别人先有。
孙策把炭条一扔,站起来就过去了。
“嚷什么。”
人群刷地静了。
一个瘦高个青年,抱着个半袋破麻袋,脸都憋红了。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怀里还夹着个孩子,眼睛通红。
刚才吵得最凶的,就是她。
见孙策过来,那妇人先开口了。
“将军,不是我闹。”
“是这人不能先领。”
“他是马哈村的。”
“他叔给税卡的人认过门,前年还帮着收过牛。”
那青年脸色顿时变了。
“我叔是我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