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查账。”
“欠总督府和商会的债呢?”
“今天也查。”
“工契呢?”
“封着呢。”
“卖身契呢?”
“也封着。”
“真的假的?”
“假的老子把报纸吃了。”
几句一来一回。
围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有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头,接过报纸,手都在抖。
他不识字。
却非要用手指头一遍遍摸那标题。
摸了半天,才小心问一句。
“上面真写了……钟楼不会替穷人流泪?”
宣传兵点头。
“写了。”
老头喉头滚了滚。
“写得好。”
“真他娘写得好。”
……
总督府里头。
孙策打着哈欠起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吵成了一片。
不是乱。
是热。
一种憋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当街掀桌子的那种热。
他昨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本来还想多赖一会儿。
结果刚翻个身,就听见窗外有人大嗓门念报纸。
“……昨夜圣保罗教堂钟楼,依预定信号三长两短,教会修士煽动平民,企图将果阿城百姓驱赶向港口,为商会、武装雇佣兵争夺银库、船只、淡水之退路……”
孙策一下就乐了。
“好家伙。”
“连退路都给人家写明白了。”
“这帮写文章的,刀子真够快的。”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
楼下院里,一群士兵正围着一张刚贴上的号外看。
有人识字,有人不识字。
识字的就一边念,一边夹枪带棒地解释。
“看见没。”
“什么叫文明教化。”
“平日里一口一个上帝,一口一个仁慈。”
“背地里火药藏得比谁都多。”
“所以说,封建贵族、殖民老爷、宗教头子,这三样东西,走哪都穿一条裤子。”
旁边一个刚从冀州调过来的老兵接话。
“那可不。”
“当年咱安平烧地契的时候,也是这一套。”
“上头人一有事,先拿穷人垫背。”
“中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