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将军,请。”
张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严颜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下,并未动酒杯。
“张文远,有话直说。是要劝降吗?若是如此,那便免开尊口。我严颜头可断,膝不可弯!”
张辽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报纸。
正是最新一期的《民声报》。
“老将军误会了。辽此来,只是想请老将军看一则新闻。”
张辽将报纸推了过去。
严颜瞥了一眼,只见头版头条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告川蜀父老书谁养活了谁?》。
严颜眉头紧锁,本不想看,但目光触及那些文字,却再也移不开。
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大白话。
它算了一笔账。
算的是一个蜀中佃户,一年辛苦劳作产出多少粮食,又要交多少给地主,多少给官府,最后自己剩下多少。
结论触目惊心劳作者不得食,不劳者食膏粱。
“老将军,”张辽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你在蜀中多年,可见过饿死的人?”
严颜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
路有冻死骨,在这乱世之中,早已是常态。
“那你可见过,地主豪强饿死过?”张辽又问。
严颜依旧沉默。
“既然粮食是百姓种出来的,为何饿死的总是百姓?”
张辽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严颜耳边炸响。
“因为世道错了。”
张辽站起身,指着远处正在施粥的赤曦军营地。
“我家执政官常说,天下者,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我们赤曦军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也不是为了当皇帝。”
“我们是为了把颠倒的世道,再颠倒回来。”
“为了让种地的人有饭吃,织布的人有衣穿。”
张辽转过身,直视着严颜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严老将军,你忠义无双,辽佩服。但你忠的,究竟是那个暗弱无能、只知守成的刘季玉,还是这益州百万受苦受难的父老乡亲?”
“若是为了刘璋一人之私,让这剑阁关下的两万弟兄,还有关后的无数百姓,为了抵抗‘耕者有其田’而死。”
“这,算什么忠义?”
“这,是助纣为虐!”
轰!
严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助纣为虐……
他这一生,自诩忠臣良将,保境安民。
可如今,真正的“安民”者就在眼前,他却要阻挡?
张辽见火候已到,又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高官厚禄的委任状。
而是一把土。
一把黑黝黝的、散着泥土腥气的、从剑阁关下挖来的土。
“这是益州的土。”
张辽轻声道,“老将军,赤曦军入川,不抢一针一线,只为分地。这土,以后就是百姓自己的。”
“刘璋已经降了,这是事实。老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去成都打探,或者……”
张辽指了指身后。
“问问你身后的士兵,他们是想死在这里,还是想回家分这把土。”
说完,张辽转身,翻身上马。
“言尽于此,老将军好自为之。明日午时,若不开关,赤曦军火炮洗地,勿谓言之不预。”
张辽策马离去,只留下严颜一人,呆坐在阵前,看着那把黑土,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