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有的“君臣父子”等级观念,与全新的“人人平等”革命思想,在这里生了最猛烈的撞击。
一方引经据典,强调尊卑有序,是稳定社稷的根本。
一方言辞犀利,高举民本大旗,痛斥阶级压迫的罪恶。
双方僵持不下,编纂工作几乎陷入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端坐不动的荀彧。
这位委员会的主持者,新世界的“法魂”,将如何弥合这道巨大的裂痕?
荀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用他那渊博的学识,开始为双方“翻译”。
“王公所虑,在于政令不通,国失其威。此乃法家之忧。”
他先是安抚了王修等老臣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
“然,韩非子亦言,‘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权力若无约束,便会践踏法律。委员长所言之‘制衡’,非为内耗,实乃以法为绳,为权画框,使其只能在为民谋利之正道上奔走。此正合了法家严明法度之精髓。”
王修等人微微一愣,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荀彧又转向陈默等人。
“陈部长的民本之心,可昭日月。此乃儒家之本。”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公民权利’,便是将这民本思想,落到实处,化为实权!让百姓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而非仅仅是口头上的‘贵’。此亦是儒家‘仁政’之终极体现。”
一番话,引经据典,左右逢源,竟将李峥那前的革命思想,与华夏千百年来的法家、儒家思想精华,巧妙地缝合在了一起。
议事厅内的火药味,渐渐淡了下去。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第一次现,原来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新东西”,其根源,竟能追溯到自家的先贤典籍之中。
眼看僵局即将被打破,王修却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纵使令君所言皆是。”他站起身,对着荀彧深深一揖,语气却无比执拗,“但万事万物,皆有高下之分。敢问令君,在这共和国,在这宪法之中,究竟是权大,还是法大?是官大,还是民大?”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尖刀,直刺所有争论的核心!
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荀彧。
他们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这部宪法的底色,也将决定这个新生国家的未来!
荀彧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那块巨大的黑色木板前。
上面,还残留着众人争论时写下的各种条文。
他拿起一支白粉笔,背对众人,沉默了良久。
就在众人以为他无法回答时,荀彧动了。
他的手臂抬起,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粉笔落在黑板上,出了“沙沙”的声响。
他一笔一划,写下了八个大字。
笔锋苍劲,力透板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