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温等老臣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沮授也眉头紧锁,不住地捻着胡须。
他明白陈宫的立场,但他更清楚,一份完全抛弃了传统的文书,根本无法让天下士人信服。
那只会被视作一份叛逆的宣言,而非一份合法的终结令。
偏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汉德已衰,天命殛终。”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枯坐不动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荀彧。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空洞的深处,却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从灰烬中,重新凝聚。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空洞地落在眼前的虚空中。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继续说道
“非禅让,亦非逊位。”
“乃顺天人之变,将天下治权,归于公议。由中华临时共和政府,代行之。”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注入了这片胶着的泥潭。
陈宫的瞳孔,猛地一缩!
沮授的眼睛,瞬间亮了!
赵温等一众老臣,更是愣在当场,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归于公议!”
好一个“归于公议”!
这个词,精妙到了极点!
它彻底避开了“禅让”所代表的君主传承,直接将权力交给了“公议”这个抽象的概念,完美地契合了共和的法理核心。
同时,它又带着浓厚的古典意味,听起来比赤裸裸的“退位”二字,多了一层“顺应天道”的体面与庄重。
这既保全了共和的根本,又给了旧时代一个可以接受的台阶下。
陈宫看向荀彧,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即便心神崩溃,其对时局的把握,对人心的洞察,依旧远常人。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守护了一生的那个文明,安排一场最体面的葬礼。
“可。”
陈宫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有了荀彧的定调,有了陈宫的认可,诏书的草拟,再无阻碍。
沮授亲自执笔,以荀彧那几句话为纲,引经据典,增删润色。
一份史无前例的,宣告一个延续了四百年的庞大帝国正式终结的文书,在昏暗的偏殿中,渐渐成型。
……
半个时辰后。
皇宫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暖阁内。
年轻的天子刘协,端坐案前。
那份用上好黄绢写就的诏书,就平铺在他的面前。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