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定,李峥是被汉室天子的大义名分给压垮了,这是在服软!
“李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满宠抚须而笑。
李峥也笑了。
他看着陈默呈上来的诏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写得真好啊。”
他由衷地赞叹道。
“文采斐然,逻辑严密,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愧是出自许都那些大才子之手。”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然后,李峥做出了一个让满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决定。
“陈默。”
“把这份诏书,原文,一字不改,立刻送到印刷厂!”
“用我们最好的纸,最大的字号,给我印!”
“明天,《民声报》的头版头条,就是它!”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宠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陈宫和沮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帮敌人宣传?
把骂自己的檄文,印在自家的报纸上,给自己的军民看?
这是何等荒唐的举动!
“委员长,三思啊!”
沮授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此举,无异于自乱阵脚!”
李峥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
“他们想打一场关于‘忠’与‘逆’的战争,想用汉室这块牌匾,把我们压死。”
“可我,偏不跟他们谈这个。”
他转过身,面对着帐内所有将领和谋士,声音陡然提高。
“他们有他们的笔,我们有我们的笔!”
“他们有皇帝的诏书,我们有人民的宣言!”
“陈默,拿纸笔来,记录!”
李峥开始在河岸边来回踱步,那些刚刚还压在众人心头的罪状,此刻却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他的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无比清晰,无比有力。
“文章的标题,就叫——”
“《告天下同胞书》!”
“开篇就写许都的贵人们,给我们罗列了十大罪状。很好!我们今天,就一条一条地,跟天下的父老乡亲,说个明白!”
“罪状一不尊朝廷?好一个不尊朝廷!请问,黄巾之乱,饿殍满地,你们所谓的朝廷在哪里?!”
“百姓易子而食,流离失所,你们所谓的朝廷,又在哪里?!”
“一个不能保护子民,反而鱼肉子民的朝廷,一个只知加税、不知赈灾的朝廷,一个属于士族门阀、而不属于天下万民的朝廷,我们为何要尊?!”
李峥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直刺人心!
“罪状三蛊惑愚民,乱了纲常?更好笑!”
“我们告诉快饿死的农夫,你们的汗水应该浇灌自己的土地,而不是养肥脑满肠肥的地主,这叫蛊惑?”
“我们让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人,能够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活一次,这叫乱了纲常?”
“如果让百姓吃饱饭、有衣穿、有田种,就是乱了你们的纲常,那这个纲常,我们乱定了!”
……
李峥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狠狠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
他说的,全都是最朴素、最直白、最能戳中人心的道理!
他将曹操那篇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檄文,彻底拉了下来,摔在泥地里,用血淋淋的现实,将其撕得粉碎!
陈默奋笔疾书,写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握笔的手都在颤抖。
高顺、张辽这些铁血汉子,一个个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