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拂去竹简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迎上红娘子的目光。
“我尽力而为。”
***
糜贞被带到了库房。
一股混杂着草药、血腥和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库房里,堆满了各种物资。
药材、布匹、器械、粮食……所有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许多药材的袋子都破了,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
负责库房的两个女兵,只是冷冷地给了她一盏油灯和一套笔墨竹简,便自顾自地到角落里说话去了,连多看她一眼都欠奉。
偌大的库房,只剩下糜贞一人。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混乱。
她没有抱怨。
她只是卷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然后,点亮了油灯。
她拿起一卷空白的竹简,开始动手。
清点。
分类。
记录。
她不像是在做什么苦差事,反而像是在绣一幅极其复杂的绣品。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第一天,她将所有的药材,按照种类、产地、功效,分门别类地重新堆放整齐。
第二天,她将所有的布匹、绷带,按照尺寸、材质,分门别类。
她的手上,磨出了水泡。
水泡破了,又磨出了血痕。
她那身干净的灰色布袍,也沾满了灰尘与药渍。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到了第三天,她没有再去整理那些实物。
她把自己关在库房的小隔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她在写。
她在画。
她在用一种库房里其他人完全看不懂的方式,重新构建着整个库房的秩序。
她借鉴了糜氏商号管理货物的经验,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记账法。
一张主表,记录所有物资的总类与总数。
其下,每一种物资,都有一张分表。
分表上,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三栏。
入库。
出库。
库存。
每一笔物资的进出,都有明确的时间、经手人、数量记录。
一目了然!
不仅如此,她还给每一个货架,都进行了编号。
然后,她画出了一幅详细的库房平面图。
任何一种物资,储存在哪个区的哪个货架的第几层,都在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