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以一种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阵法尚可,但……」
他正想在心里找出一些破绽,一个意外生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在做一个劈砍动作时,或许是太过用力,手中的环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士兵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站在队列前方的军官。
高顺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在他军中,操演时掉落兵器,是重罪!轻则二十军棍,重则直接斩示众!
他想看看,李峥的军队,会如何处置这种“严重”的违纪。
然而,那名军官只是皱了皱眉。
他没有咆哮,更没有拔刀。
他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弯腰捡起了那把刀。
他没有立刻还给那名士兵,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刀柄,又看了看那士兵满是汗水的手。
“回去用布条把刀柄缠厚实些。”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高顺的耳中。
“手汗太多,握不紧刀,上了战场是要送命的。”
他把刀递还给那名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归队吧。今天的劈砍训练,自己加练一百次。”
那名年轻士兵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羞愧。
他没有丝毫怨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刀,跑回了队列。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打骂,没有一下惩罚。
高顺站在帐篷的阴影里,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
这算什么?
这还是军队吗?
一支没有严酷军法,没有等级压制的军队,如何能成为精锐?
一支对士兵如此“宽容”的军队,上了战场,如何能悍不畏死?
他坚守了一生的治军理念,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看似平淡的一幕,冲击得摇摇欲坠。
「妇人之仁!」
高顺的牙关紧紧咬住。
「这是在自掘坟墓!上了真正的血肉战场,他们就会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
他固执地,为自己的理念寻找着最后的防线。
早饭时间到了。
依旧是热气腾腾的肉粥。
依旧是军官为士兵打饭。
高顺沉默地吃着,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外面。
他看到,那些士兵在吃饭的时候,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那种神采,不是吃饱喝足的满足,而是一种……参与感。
一个瘸着腿的伙夫,端着一个木盆走过。
几名正在吃饭的士兵,立刻站起身,七手八脚地帮他把木盆抬进了伙房。
伙夫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捶了其中一个士兵一拳。
士兵们哈哈大笑。
高顺放下了手中的碗。
他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