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侍立在床尾的,有着一双长臂的男人身上。
刘备。
陶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松开陈登,转而向刘备伸出了枯瘦的手。
“玄德……”
刘备连忙上前,双手握住陶谦冰凉的手掌。
“陶公。”
“老夫……自知时日无多。”
陶谦看着刘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儿无能,李峥不可靠。放眼天下,能守此土,能安此民者,唯有玄德公一人了!”
刘备闻言,脸色大变,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陶谦长揖及地!
“陶公!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的声音惶恐,充满了不安。
“备乃汉室宗亲,食汉之禄,岂能行此不义之事?陶公春秋鼎盛,只需好生休养,必能康复。徐州,还需陶公主持大局!”
这是第一次推辞。
陶谦看着他,只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他转向糜竺和陈登。
“子仲,元龙,你们都是徐州的栋梁。老夫之意,也是你们的意思吗?”
糜竺和陈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毫不犹豫,对着刘备,齐齐跪了下去!
“我等,恳请玄德公,为徐州百万生民计,接掌州牧之印!”
“恳请玄德公,接掌州牧之印!”
后堂之内,徐州的一众核心文武,呼啦啦跪倒一片!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刘备的耳膜。
刘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诸位!快快请起!此举是要陷备于不忠不义之地啊!”
他再次拒绝,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备德薄能鲜,何以堪此重任?若天下人闻之,将如何看待我刘备?!”
这是第二次推辞。
“玄德公!”
糜竺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如今徐州危如累卵,曹贼虽退,但虎视眈眈!若无英雄坐镇,下邳之祸,不日将重演!”
“到那时,玉石俱焚,满城百姓,皆为鱼肉!所谓的‘名节’,又有何用?!”
“拯救苍生,安定社稷,这才是天下最大的忠义啊!”
“是啊,玄德公!”陈登亦是泣不成声,“您若不允,我等便长跪于此,不起!”
“你们……你们这是在逼我!”
刘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英雄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病榻上的陶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身,亲自捧起了床头案几上那方代表着徐州权柄的州牧大印!
“玄德!”
他嘶声力竭地喊道。
“你若再推辞,老夫……老夫便死不瞑目!”
他捧着那方沉重的铜印,颤颤巍巍地递向刘备,眼中是无尽的哀求。
刘备看着那方大印,看着陶谦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睛,又看了看跪满一地的徐州官员。
他知道,戏,已经演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