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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你想就这么一辈子甘居人下吗（第1页）

许家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他拉了一把椅子在王汉彰旁边坐下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嚯，那可就多了去了！茂川秀和这几天忙的跟狗一样，可找了一圈，撞了一脑门的疙瘩！”

他伸出一根手指“他让高凌霨和王克敏去拜访了曹锟曹大总统。曹大总统住在英租界那边，茂川秀和以为凭着高凌霨和曹大总统的旧交情，能把人请出来。可曹大总统见了他们两次之后，就闭门不见了，连门房都不让他们进了。高凌霨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跟茂川秀和说‘曹锟已经老了，不想再出头了’，其实谁都知道，曹大总统是不想当汉奸，给后世留骂名。”

许家爵伸出第二根手指“这两人从曹大总统那没占着便宜，扭头又去找徐世昌徐大总统。徐大总统住在法租界那边，比曹大总统还干脆。高凌霨连大门都没进去，徐大总统差人传了一句话出来，说自己年老体弱，双目昏花，早已不问世事。还说了一句，‘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那意思就是说，谁也别来找我，我不掺和这个事。”

“废话，”王汉彰嗤笑了一声，“徐大总统今年得有八十多了吧？我就说茂川秀和是个傻逼，徐大总统多大岁数了，还想拉他下水？稍微有点脑子的也知道，徐大总统这个岁数了，肯定得顾忌身后的名声。他这一辈子，当过总统，下野之后写写字、养养花，人家图的是个善终。你让他临了再出来当汉奸？人家又不缺那口饭吃。”

许家爵接话道“可不是嘛。除了这二位之外，茂川秀和还去见了曹汝霖曹总长，就是‘五四’那时候学生们要严惩的国贼之一。可曹总长也说自己有病，没跟日本人合作，称病不出，闭门谢客。茂川秀和私下里还说，曹汝霖不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是他没想到的。”

王汉彰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用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许家爵接着说“除了曹总长，还有北洋陆军总长张绍增、交通总长张志谭，这两个人也都不肯跟日本人合作。张绍增最干脆，高凌霨上门的时候，他直接说了一句，‘我这条命是北洋的，不是日本人的’。”

王汉彰听了这话，在心里把这些人名过了一遍。曹锟、徐世昌、曹汝霖、张绍增、张志谭……这些北洋时期的风云人物，不管以前做过什么，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愿意趟这浑水。

他们知道，给日本人当傀儡，换来的不是富贵荣华，是写在史书上的骂名。老百姓可能记不住他们当年打过什么仗、签过什么约，但一定记得谁在日本人来了之后第一个站出来给日本人撑场面。

许家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说“茂川秀和实在没办法，才找了王揖唐、刘玉书、孙润宇这几块料，把维持会撑起来。这几个人，王揖唐以前当过北洋的参议院议长，算是有点名气，可他这个人没什么骨气，日本人一招手他就去了。刘玉书是原来的公安局长，日本人进了天津他就没走，一直在给日本人维持秩序。孙润宇是个没名气的政客，以前在直系军阀底下当过秘书，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他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这些人里面除了高凌霨和王揖唐之外，其他的都是小角色。可即便是高凌霨和王揖唐，跟曹锟、徐世昌那几位大总统比起来，无论是号召力还是人脉，都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凭这几块料，日本人想把门面撑起来，我估计够呛。”

王汉彰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点了支烟，没有急着抽，先把烟夹在指间，让烟雾自己慢慢地升起来。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北洋那些大人物都不肯出来，日本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拉拢那些二三流角色来撑门面。这种临时凑起来的班子，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很快就会自己乱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弹了弹烟灰，岔开了话题“我刚才听你说，茂川秀和和袁文会经常见面？”

许家爵听到袁文会三个字，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像被火烫了一下。他狠狠一拍大腿，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操他妈了个逼的的，袁文会这个狗操的，抱上了肃亲王十四格格金璧辉的大腿。”

许家爵换上了一副神秘的表情，继续说“这位十四格格可不简单，从小就被肃亲王送给了日本人，她有个日本名字叫什么……川岛芳子。之前在满洲国当安国军的司令，是正经被授予了日本少佐军衔的，后来不知道得罪谁了被免了职。前些日子来到天津，听说是要开一个大饭庄！我听茂川秀和跟我说，这个川岛芳子，似乎和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的关系不一般。你说，这俩人是不是有一腿……”许家爵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既神秘又带着几分猥琐，眉毛一挑一挑的。

王汉彰的眉头皱了一下。川岛芳子这个人他很早就听人说过。肃亲王善耆的第十四女，从小被送到日本养大，改名川岛芳子。当年溥仪从天津静园被土肥原贤二秘密带走，皇后婉容被留在天津，后来也是她接走的。算是给伪满洲国凑足了最后一块拼图。

一个在东北和华北之间来回跑的女人，身上背着少佐的军衔，跟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两边都有关系。这样的人跑到天津来，肯定不是来开嘛大饭庄的。她来天津，绝对是在谋划什么，要是在替谁铺路。

“袁文会抱上川岛芳子的大腿之后，”许家爵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酸味，“连茂川秀和也不放在眼里了。川岛芳子给他介绍了日本宪兵队的特务队长莳苗曹长，那家伙是个狠角色，在天津待了七八年，专门搞反间谍的，手底下有一批中国便衣。袁文会现在天天和莳苗曹长称兄道弟，前几天他还带着那个莳苗曹长来找我，让我跟着他干！”

许家爵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那个莳苗曹长说了，他知道茂川秀和给我的分成不过是两成，我要是跟着他干，他可以给我三成。而且等皇军稳定了局势之后，可以把整个华北的烟土生意都交给我来做。”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踏马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说的这些话一听就他妈是画大饼。不过我也没跟他翻脸，含糊了几句就散了。后来我把这件事跟茂川秀和说了，茂川秀和气的跳着脚的骂娘！”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可骂娘也没用啊。人家宪兵队的手里有枪有炮，茂川秀和的手下都是一帮子日本浪人，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真要是和宪兵队动起手来，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啊。哎，我这个禁烟总会的会长，估计也干不长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把肚子里最不愿意说的话也倒了出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桌面上搓了几下，又收回去。

王汉彰坐在主位上，看着垂头丧气的许家爵，没有马上接话。他又点了一支烟，这次抽得比刚才慢一些，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升腾，被头顶的吊扇搅散了。

他在许家爵刚才说的话里，看到了一个缝隙。袁文会有了川岛芳子撑腰，跟茂川秀和抢地盘，茂川秀和正在失势，许家爵跟着茂川秀和混，心里越来越没底，又不敢轻易换靠山。

烟土生意的暴利，让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肥肉。茂川秀和在青木机关干了二十年，凭借布局早，占据了除了租界之外的天津所有烟土生意。现在，军方的宪兵队也盯上了这块肥肉，想要借着袁文会的手，独占天津卫的烟土生意。

这说明日本人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特务机关和宪兵队之间有矛盾，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之间也有矛盾，每个人都想多占一份、多咬一口。

如果能够利用日本人内部争夺烟土生意的这道缝隙，或许能从其中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茂川秀和现在处于下风，他最需要的是能够帮他稳住局面的人。

如果许家爵能在茂川秀和面前表现出更大的价值能在宪兵队的压力下帮他守住烟土地盘的价值，茂川秀和就会更加依赖许家爵。而许家爵一旦成为茂川秀和不可或缺的人，他能接触到的情报就会更多，更深。

想到这，王汉彰猛地一拍桌子。巴掌落在红木桌面上，出沉闷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壶盖弹了一下，杯碟也磕碰着响了一声。

刚才还低着头的许家爵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两只手扶住桌子边沿，眼睛瞪大了一圈，不明所以地看着王汉彰。

王汉彰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压低了半寸，死死地钉在许家爵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了“二子，你想就这么一辈子甘居人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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