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乞宁打从心底泛起恶心,便听那少年咆哮了一声,带血利刃指向的是她所在的方向。
崔锦程双眸赤红,布满血丝,眼角泪痕肆虐:“你答应过我会护他们周全,你说话作数的!”
段乞宁瞬间掐紧手掌。
此情此景,似乎回到他纵火那日,可这一次,他还要疯魔和执意,崔锦程死命挣扎,挥舞剪刀:“放开我!放开我!”
小厮们毕竟也是弱男,惧怕这样歇斯底里的反抗,便是他们那一瞬间害怕受伤而退缩的念头,崔锦程挣脱桎梏,扬起剪刀就朝段乞宁刺去。
段乞宁紧绷神弦,抬手攥住少年的手腕,那把剪刀顿在空中。
女人又施加了些力道掰折,利器自他掌中滑落,砸在二人的鞋边。
少年落着眼泪,满腔悲恨亟待发泄,他又扯着喉咙嘶哑叫喊,另一只手也朝段乞宁捶打而去。
段乞宁一并攥住他另一只手,崔锦程不服气,拿脚踹她,段乞宁甩开他的手腕,扛起少年的腰身,一把将人推至榻上,骑在身。下。
四肢皆被她压住,无法动弹,少年便奋力拱着身子,他扬起脊背和头颈,朝女人咬去,段乞宁衔住他的唇舌,将人吻回垫被里。
这是一个苦涩、血腥的吻,崔锦程狠狠地咬着她的唇,段乞宁也回以同样的强。硬,双方都下了重口,咬到满嘴都是血浆,刺。鼻的腥味磋磨味蕾。
段乞宁松开他的唇。
少年在她身。下放声崩溃:“……你这个骗子、骗子!永远都在骗我!若你早些时日将信送去,他们便能看到了!可他们现在!看不到信了!命也没了!你为什么不救他们!段乞宁!你明明答应我会保护好他们的!为什么要这样!……”
段乞宁保持沉默,冷眼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全身都在打颤。
他应当是痛恨极了她,眼眸愤然到几乎要快溢血,少年胸腔起伏急剧,久久都无法平複,眼泪就如断裂的珠串,一颗一颗滚落,砸在被褥里。
他骂她是骗子、混蛋,一个没有心的恶劣女人。
许久,段乞宁笑了,大大方方承认:“对,崔锦程,我就是个骗子,混蛋。我不值得托付,更不值得你信任,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当初在客栈应允你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获取秘钥骗你的幌子,就你当真。”
“那两个老登还有你娘肚子里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死了就死了,他们早在崔家覆灭的时候就该死了,要不是我,他们哪能在雪州苟活这么多时日?我对你们全家已是仁至义尽,你应该向我感激涕零,而不是把刀挥向你全家的大恩人。”
那少年怔然,擒着泪花的眼瞳深处由埋怨轉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为露骨的恨意。他死死震动手臂:“段乞宁、我要杀了你!”
她冷笑,满眼不屑:“装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心里其实也很舒畅的吧,你母父终于死了。”
崔锦程怔愣,染泪眼瞳呆呆定住。
段乞宁又道:“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没那么敬爱你的母父。你这会想的是不是他们终于死了,终于没有牵绊能困住你,你也不必再为他们殚精竭虑,过去压在你肩头上的母父之命、恭敬孝顺,你都可以甩开了!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些东西压迫你,对吗?”
段乞宁抬起他的下巴。
崔锦程姣好的容颜渐渐崩坏,煞白臉色,眼底恨意褪去,取而代之的不知道是慌乱还是被拆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我没有!……”
“没有!……”他摇头喃喃道,倏尔眼角泛起狠戾,在段乞宁抽离了些身位后,骤然咬向他自己的手腕!
段乞宁眼疾手快,手掌一把撑到他头顶上,另一只手则遏制他的臉颊,将人拖拽住。
被限制行动的少年穷途末路,转而咬向她的掌心虎口。
段乞宁掰开他的嘴,崔锦程的牙齿与她手指纠缠,好似磨牙期怎么也纠正不了咬人习惯的宠物。
段乞宁给了他一巴掌,少年偏过半边脸受着。再度抬眸,他恶狠狠地瞪视道:“你要把我送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段乞宁掐着他的下颚,“来人,取些绸缎,把他给我捆起来,对了,要一口大锅铁炉,就把他关在里面,谁都不可以探视他!”
闻言,那少年顷刻间惊恐到发抖,眸中全是惊悚。
“不要……不要!——”他朝榻内瑟缩。
段乞宁用力掐住他的脚踝,将人拖回来:“逃什么!刚才不还很有气势的要报复我嘛!”
“不要……呜呜呜……”泪水失控,布满整张脸庞,崔锦程的面孔已无血色。
他被恐惧遏住咽喉,痛苦的呼吸着,胸口一抽一抽,却怎么都喘不上气。
段乞宁紧皱眉头心弦一扣,崔锦程在她视线中昏厥过去。
第58章
与此同时,京州凰城。
禦书房内的笔墨纸砚悉数被砸在地上,玉砌瓷瓶也都无一幸免,化为齑粉。
身着明黄凤袍的女人暴戾凶蛮,头上的鎏金龍凤珠钗被她拔下一根踩在靴底,另有一根潦草地挂在女人披散的青丝间。
整座书房唯有烛火隨她发怒的气焰明明灭灭,底下跪着的女使宫男皆不敢出气。
门口有道颀长明丽的身影,水墨色晕染的宫服衣袂翩翩,衬托男子的姣好身段,他的长发被干净的发巾束起,头上佩戴的发饰素雅,与这禦书房的奢靡之风格格不入。
男人开口,嗓音是独道的沉稳,在凰帝暴走时显得分外令人安心:“陛下如何了?”
女使见是他,眼眸亮起希冀,欣喜地道:“谢天谢地,苏太师您终于来了!陛下听闻雪州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气得旧疾複发。”
太师苏彦衡沉了沉眸色。
那女使抬起手中的银耳莲子羹,眼神扫过威严的书房大殿,面泛难意道:“这是宸贵君差人送来的,陛下如今这样,奴婢委实是有些不敢。”
宸贵君,赫连玟昭的宠君,三凰女的生父。
苏彦衡把玩着腰间的香囊包,沉思一番,从女使手中接过:“那我来吧,你们都先下去。”
女使和宫男们纷纷如释重负,行禮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