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同志:
见字如面。
我是李伟明,李月的父亲。
一个搞了一辈子发动机,最后也没搞出名堂的老头子。
今天在会上,听陈中将说起这七年,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这代人,从一穷二白开始干,总想着要为国家造出争气的东西。
年轻的时候,在基地一待就是几年,孩子出生都赶不回去。
那时候觉得,亏欠家里的,等退休了,等项目成功了,总能补回来。
可一晃眼,就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回头一看,亏欠的,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了。
我干不动了,但看到你们,我心里头亮堂。
特别是你,林凯。
他们都说你是天才,带来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技术。
但在我这个老头子看来,你最了不起的,不是技术,而是你让这帮人,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我听李月说,你没有家。
胡说!
这个基地,就是你的家。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你的家人。
除夕夜,吃口热乎饺子,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我们这帮老骨头给你顶着。
过年好。
李伟明
1992年2月3日”
信很短,没有一句谈技术,没有一句讲道理,全是些大白话。
可林凯读着读着,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
他一直像一台精密机器般运转的大脑,和那颗被层层壁垒包裹起来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被人当成家人的感觉。
不是因为你的价值,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仅仅因为,你是你。
“谢谢。”他抬起头,看着李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也替我谢谢李老。”
李月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
;默地帮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冲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没走!”
王牌试飞员李振华,手里提着两瓶最普通的二锅头,还有一包花生米,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
他脸颊微红,显然已经喝了一些。
“你怎么也没回家?”林凯有些意外。
“回家?”
李振华嗤笑一声,自顾自地拧开一瓶酒,给林凯倒了满满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最好的兄弟,就埋在咱们空军的烈士陵园。他当年试飞新机,没下来。我每年除夕,都得陪他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