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秦振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老吴留下的另一条路!”孙大爷猛地翻开笔记,指着上面一张画满了数据和曲线的工艺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骄傲与疯狂。
“液氮!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瞬间冷却叶片榫头!”
“在它恢复常温尺寸前的短暂窗口期,利用轮盘的常温,将其插入榫槽!”
“等榫头温度回升,自然膨胀,就能和榫槽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没有任何残余应力的完美‘冷嵌合’!”
话音落下,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我计算一下!”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到自己的计算机前,十指翻飞,“Gh4169合金在-196c下的收缩率是……结构脆性临界点是……时间窗口……”
几秒后,她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
“理论可行!但操作窗口只有1。37秒!从离开液氮到完全插入,不能多,也不能少!一旦超时,叶片榫头会直接脆裂成金属粉末!”
张爱国听得头皮发麻:“这太危险了!这是拿整个项目三百六十条命在
;赌!而且液氮对人体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这已经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了。
这是蒙着眼睛,在悬于万丈深渊的刀刃上,完成一次人类从未尝试过的极限操作。
秦振国的心脏狂跳,他看着笔记上吴天成的名字,又看了看林凯平静却坚定的脸。
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瞬间,车间大门被推开了。
赵首长走了进来,身后没有随从。
他本是按约定时间来见证“昆仑”总装完成的历史时刻,却没想到,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近乎窒息的凝重。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秦振国面前。
“怎么回事?”
秦振国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眼前的悖论和那个疯狂的解决方案。
赵首长听完,没有一丝犹豫。
他走到那台无法组装的涡轮盘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
“二十年前,我们就是因为有太多的‘怕’和‘万一’,才让吴天成带着遗憾走的。”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摔倒一次。”
赵首长看着秦振国,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你们,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我给你们顶着!”
这,是军令状!
是压倒一切顾虑的定海神针!
秦振国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如枪。
“是!”
他猛地转向孙大爷,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老孙!开始!”
“好嘞!”孙大爷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吼声震天。
防护措施迅速到位,厚重的防冻服、专用护目镜、特制长柄金属夹钳。
一罐冒着寒气的液氮杜瓦瓶,被小心翼翼地推到工位旁。
孙大爷亲自掌钳,他用夹钳稳稳夹住第一片叶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准备!”孙大爷低喝。
他将叶片的榫头,缓缓浸入盛满液氮的小型容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