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承认“不能”?
等于当着全所技术骨干的面,当着秦振国这位总工的面,承认他第一熔炼车间技术无能,他这个主任尸位素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承认“敢”,但万一做不出来呢?那更是欺上瞒下,罪加一等。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技术尊严设下的,无解的阳谋!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老刘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转移到了王建国脸上。
王建国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林凯,他知道,这小子在逼他。
逼他用自己的权威,来为这件事背书。
他如果不开口,他整个派系的脸面,他自己作为全所技术权威的尊严,今天就要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全场一震。
“老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级任务,必须执行!所有流程,特事特办!”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出了问题,我负责!”
一锤定音。
老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连连点头:“是,是,王副总工,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当林凯和秦振国回到七号车间时,迎接他们的是团队成员兴奋而又焦灼的脸庞。
“成了?”刘波激动地问。
林凯点点头。
“准备量产吧。”
“噢!!!”
整个车间爆发出比昨晚更加热烈的欢呼。
他们赢了,用一场漂亮的心理战,攻克了最顽固的堡垒,拿到了量产的“粮食”。
然而,一片欢腾之中,孙大爷没有笑。
他一直围着那台瑞士五轴机床打转,时而俯身倾听,时而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触摸着机身的某个部位,表情格格不入。
当林凯宣布准备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加工时,孙大爷走了过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指着控制系统面板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类似里程表的机械计数器。
“小子。”
他的声音很沉。
“麻烦大了。”
林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排正在缓慢跳动的数字,记录着主轴的累计磨损时间。
“这台机床的特制主轴和高精度滚珠丝杆,是出厂时就配好的一套,独一无二。”
“磨损极限是二十万小时。”
;孙大爷用沾着油污的手指,点了点那排数字。
“现在,已经跳到十九万九千八百了。”
他的话音刚落,欢呼声戛然而止。
“按我们接下来这种高强度的加工方式,玩命用,最多再撑一周。”
“一周之后,精度就会全面下降,出来的,全是废品。”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着林凯,一字一顿地说。
“这东西,全世界,都没有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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