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话锋一转,整个车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我必须提醒大家,狂欢,到此为止。”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是一片叶片。”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是三根,四根,直到整个手掌张开。
“一片涡轮盘,需要二十四片这样的叶片。”
“一台发动机,至少需要两级高压涡轮,那就是四十八片。”
“这还不算备件和测试损耗。”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距离三个月后,让全尺寸工程样机发出轰鸣的目标,还差得很远很远。”
“我们昨晚的成功,证明了‘可行性’。但从‘可行’到‘量产’,中间隔着一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鸿沟!”
刚刚还洋溢着胜利喜悦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现实。
是啊。
一片叶片,他们花了整整一个通宵,耗尽了两位顶尖技术人员的心神,甚至还冒着机床报废的风险,才勉强完成。
这种“人肉电脑”的模式,充满了太多的偶然性和不可复制性。
李月和孙大爷那种状态,不可能每天都上演。
“秦总工说得对。”林凯接过了话头,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昨晚的成功,最大的意义不是造出了这片叶片,而是验证了两件事。第一,张工的新材料配方是成功的。第二,孙师傅的老伙计,宝刀未老。”
他顿了顿,看向李月。
“但同时也暴露了我们最大的短板——效率和稳定性。”
“我们的‘人肉电脑’,本质上是一种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无法满足工程样机的制造需求。”
“我们必须让这台瑞士机床,真正地‘活’过来,让它能够自主、精确、高效地执行我们的指令。”
李月立刻明白了林凯的意思。
她皱起眉头,指着机床的控制台:“但这台机床的控制系统太老了,它的编程语言是一种非标准的、混合了德语和专有指令的古怪体系。我们没有源码,没有说明书,甚至连它的开发者是谁都不知道。想在短时间内吃透它,然后编写出如此复杂曲面的加工程序,几乎不可能。”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这才是拂晓之后,他们必须面对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奇迹无法复制,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比材料本身更难啃的、名为“效率”的大山。
秦振国看着林凯,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知道,林凯既然敢提出问题,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答案的雏形。
林凯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智珠在握的微笑。
“谁说我们要从零开始学它的语言了?”
他拿起那片叶片,在晨光中轻轻转动,鳞片般的光泽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我们不跟它对话。”
“我们给它‘洗脑’,让它学会说我们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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