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一旁的齐钺,挑眉。“他说他不如我?”齐钺眼神从鼓架上收回,上下打量他一眼。“宋大人说你是傻大个,这很难懂吗?”顾妄……他就说姓宋的狗嘴里今天怎么吐象牙了。“那,他为什么叫我‘小咣’?”他名字分明不带这个,也不字这个。齐钺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可能,宋大人是在示意你什么。”暗示他什么?顾妄顿时就阴谋论了,大长腿跨过衙门门槛,几步就追上了宋铮,沉声问。“‘小咣’是什么意思?咣?你想暗示我什么?”宋铮眼睛微微睁大,天地良心,她真没想暗示什么。“你想多了。”“那你为何要叫我‘小咣’?”“没什么,就觉得你生来配得上这么响亮的名。”“我生来?”顾妄眯眼,“你知道我的身份?什么时候?你还知道什么?”不是,有病吧?宋铮翻了个白眼,顾妄更觉她心虚。“被我猜中了?刚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一个农家学子怎么会来梧桐县这种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他派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宋铮加快脚步。“你把脑子里的水摇匀了再跟我说话。”“站住,把话说清楚。不是,你刚刚是不是说我脑子进水了?姓宋的,别以为你是县令我就不敢揍你!”齐钺远远的看着两人,一头雾水,怎么了?一路到内衙,顾妄跟只苍蝇似的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宋铮被烦的不行,临近书房,她一抬手。“行了行了,告诉你告诉你。”顾妄冷哼一声,抱臂。“说,小爷我字云晔,单名一个妄字,你为什么叫我‘小咣’?‘咣’之一字,是想暗示什么?”“我能暗示你啥?我就是夸你名字起的响亮。”“顾妄,哥无昂,不就‘咣’了?”顾妄:??“啥?”“顾妄,哥无昂,咣!多响亮?”顾妄一脸懵逼,每个字他都懂,和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哥无昂,怎么就‘咣’了?“行了,你自个琢磨去吧。我要在屋里布置点东西,你最好离远点,不然要是冲撞到什么,我可不擅长给人招魂。”进屋关门,宋铮深吸了一大口气。想起李八斤对顾妄此人的评价,总结一大点就是,有钱,大方。你说他单纯,他想的多,你说他深思熟虑,又挺好忽悠的。脑回路感人,难怪齐钺平日不怎么爱搭理他。不缺钱不缺闲,听起来身份还不低,这样的人到底来梧桐县找什么东西?宋铮抓了抓头发,这破地方事真多。没有,就代表她能在这破地方一枝独秀符分五色,黄符驱邪化煞,红符许愿保平安,白符通灵招阴魂,黑符唤鬼请阴兵,青符,则是请仙上身用的(只于本书设定)。这几种属于常见符箓,还有金符,银符,紫符,蓝符,据说威力强大,一张能炸出个天坑,听过但没见过。地府能用到符的地方不多,一般都是拿鬼器硬刚,鬼差之间急眼了也会上手掐脖子,大耳瓜子抽人,没形象,却是最解气的招式。便宜了宋铮,在底下那几年闲来无事什么都学了点,虽然不精,简单布个东西阵绰绰有余。就是符纸有些次,叠个纸人布个小阵行,守家守城门得刚一些才行。瞧着一部分堆在聚阴阵里的黄色小纸人,宋铮叹气。这得加持到什么时候才能用?要是能弄到点地府出品的黑符就好了,就是那玩意禁制往上带,跟阴差要不现实,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鬼市开。想到这,宋铮心中一动。鬼市相当于妖魔鬼怪界的黑市,能进去的要么不是人,要么是有大本事的人。按照陆老柒的提示,像梧桐县这种地方不只一处,不只一处,那就需要有非常手段的人去震慑。来这么久还没接触到大禹国的能人异士,要是能进到鬼市,差不多就能了解到这地方都有哪些有本事的人物,或者说,门派?是道士和尚,还是像她这样被框来的倒霉蛋?等下次能联系到陆老柒时问一问,这些总是能说的吧。要是没有就算了,宋铮其实更希望是没有,没有,就代表她能在这破地方一枝独秀。不过想也不可能,毕竟有宋子安的事在前。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带走宋子安的是个什么东西。宋铮留了话,顾妄和齐钺没离书房太近,顾妄靠着院里的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顾妄的咣’是从来哪来,给他郁闷的不行。直到宋春丫一路小跑敲开书房门喊吃饭,两人远远瞧着,回过味来,不是说布置东西不能靠近书房吗?顾妄一把折断手里的树枝,咬牙切齿。“那姓宋的又忽悠我们。”宋铮还真没有,阵确实是布了,不过是布在了书房角落里。聚阴阵嘛,够用就行,真把整个书房都圈在里面得浪费多少纸人?手指头不得给她叠秃了。天渐黑,终于等到饭点,宋铮抱着宋春丫出来,兄妹俩凑合脑袋嘀咕着悄悄话,路过两人时还撇了撇脑袋。“走啊,吃饭了。”简单一句,冷静自持,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妄将手里树枝狠狠扔下,还碾了一脚。“看他那得意样,老子家里三个妹妹。”齐钺看他一眼,勾唇。“据我所知,比起妹妹,你小娘更多。”小娘就是妾,还是比较受宠的妾。顾妄脸一黑,黑完忽然反应过来。“你也知道我是谁?”齐钺转身之际眼神意味深长,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平伯侯世子,顾云晔。就是不知道,此人来这里究竟是要找什么。“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现在我们需要宋大人帮忙,你最好疏理好自己的情绪。”“什么叫求人的态度?我们这是互帮互助,说好了我们帮他解决那些百姓,他就帮我们找我们要找的东西。”齐钺闻言脚步一顿,侧眸认真道。“你真的以为没有你我,宋大人便摆不平那些百姓吗?你该清楚,比起他让我们办的琐碎事,他答应我们的更为难办。你我来此两个多月,任何线索没有寻到。不仅如此,就连周云昌的事都不曾半点端倪,不管是鬼神之事还是寻常手段,足以证明宋大人的心性和本事。我相信宋大人,他既然答应了我们便不会食言,左右两个月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我也没威逼利诱他,就是嘴上问问,不是你说他在暗示我?”顾妄没好气,还有些委屈。“哎,你都说咱俩来了两个多月,两个多月交情,你居然帮姓宋的说话?”齐钺顿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点头。“嗯,吃饭,吃饭”看着他断然离去的背影,顾妄又心梗了,那什么眼神?他干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干啊。莫名其妙成了小咣,他还不能问两句了?內衙饭厅,宋家人都在。冯老太今天高兴,自掏腰包做了炖排骨,还加了个猪肉炖白菜,又炒了几个素的。上桌时,李八斤和其他两人送了厨房特意留出来的饭菜,整整齐齐也算是凑了一桌。冯老太还在心疼老宋家审了一夜案的骡子,对三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骡子是当年老太太咬着牙买的,这么些年又是当牛耕地又是当马拉人的,早就算是老宋家的一份子了。可怜见的,冯老太跑去去看的时候,那舌头还硬邦的耷拉在外头呢。一群不干人事的家伙,衙门没羊就祸害他们家骡子。宋铮也训斥两声,他们下次别这么干,拿什么不能挠?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脚气,万一传染了,她奶气性一上来,一个能挑俩儿。李八斤三人止不住点头,挨骂训也不耽搁心里那股高兴劲,今晚的伙食多加了两个荤菜,两个!“去吧。”“是是是,老大和两位老爷老太太慢用!”他们一走,冯老太又换上一副笑模样,招呼着众人坐下。“都坐下,快吃饭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饭是大米煮的,馒头是纯白面的,这在宋家,简直跟过年一样。来了这么久,府里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顾妄和齐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别的事。宋家人亦是,搁着说远不远,那鼓声一整个衙门的人都听到了。好奇归好奇,需要家里人的时候大丫自然会说,比如松安村那些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