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铮做最后的挣扎。“哎哎,那是我奶的屋子,她老人这一路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惊吓,晚上不挨着我睡不踏实。”黑熊进屋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一眼,就将棺材放下了。自己四脚着地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把冯老太铺盖抱了出来,然后一屁股挤开宋铮,把东西放到她那屋床上,出来时还求表扬似的冲她“吼”了一声。挨近点,这下更踏实了!宋铮心累,算了,随便吧。最大的秘密也不过是她的身份,大不了她联系陆老柒的时候去别的地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让宋春丫回去吃饭,小丫头还有点舍不得。“大丫姐,我吃了饭还能来找他们玩吗?”宋铮摇头,刚想说既然祖宗都说了尸气的问题,那还是注意一下的吧。结果她话还没说出口,刚把棺材抱进去的黑熊就忙不迭出来点头,那慈祥殷切的模样,简直没眼看。那么喜欢小崽子?宋铮不由得猜测,宋家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两个刚献完血的虚弱宋家顶梁柱,什么尸气阴气的,实际上就是想逮着她杵这不上不下的祸害吧?能跟宋春丫玩到一起去,玩啥?兑水活泥巴?好歹活了几百年,这一尸一熊加起来有十岁吗?宋铮啥都不想说,回屋看书去了。房门一关,眼不见为净。外面,宋春丫还在跟熊拉家常。“我去吃饭了,奶做了饼子,你吃吗?我一会给你带。”“吼~”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感觉自己听懂了,宋春丫高兴道。“那我给你带俩!奶贴的饼子可好吃了!”“吼~”“对了,大丫姐现在是子安哥哥,你们不要叫错了!娘说喊错的话咱们又得睡在露天地了,奶说还得砍咱们脑袋!”“吼!”“你不要生气,我走啦~”“吼~”宋铮真是够了~进內衙的时候宋铮没让人跟着,可县衙里人实在闲得很,那么点事,都暗中盯着呢。源自于李八斤的大嘴巴,一个上午,整个衙门都知道內衙住进去一只黑熊和一具活着的尸体,住的还是宋大人的院子。一时间,众人都在猜测的熊和宋家人的渊源。有人说熊成了气候,棺材里的是它的孩子,是来求宋大人超度的。“不对吧,上次大人带回来的就是这副棺材,要超度上次就该超度了吧?”“那就是没超度干净。”“还是不对,前儿晚上大人还跟狗官身边的邪修斗法,听说那邪修就是要争抢棺材。”“难道邪修是想用棺材里的熊崽子做坏事,那头黑狗熊特意来找大人庇护?”不是没有可能,更有脑回路清奇的,说熊是宋家老家那边的熊,知道宋家人在这里日子好过了,不远千山万水扛着棺材就奔宋家来了。“你这说的,怎么还跟那眼皮子浅的穷亲戚似的?”不管怎么样,以后大人那里是不能随便去了,隔壁住了一头熊嗳,万一一敲门,大人不吭声,熊先开门了呢?想想那个场面,比见鬼还惊悚。春丫是跟被灌了红糖水醒过来的宋长喜和宋永庆一起过来的,说是来正式拜见祖宗。做了一上午心理建设的冯老太和刘氏也跟过来了,见自己住处被熊给占了,老太太整个人敢怒不言,她是想跟孙女住,但是不想跟熊当邻居啊。那棺材里还有个宋家祖宗,她更不想一把年纪了,还得在宋家老祖宗的跟前晃悠。冯老太果断冲进孙女那屋卷铺盖,那么多屋子,祖宗不住,她住。宋长喜和宋永庆对着棺材的跪下。“宋家第”顿了下,宋长喜回头看向靠在隔壁门槛上的闺女,小声问。“大丫啊,咱家到爹这儿,多少代了?”宋铮一摊手,表示。“爹你比我还长一辈,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知道?你问奶。”抱着铺盖的冯老太摇头,不知道,她老婆子啥都不知道。宋长喜和宋永庆对视一眼,既然都不知道,那就直接跳过。“宋家后辈长子宋长喜,见过祖宗。”“宋家后辈宋永庆,见过祖宗。”刘氏带着宋春丫跪在一旁,四人齐齐磕下,抬起时宋永庆介绍道。“这是内人刘氏,春丫是我闺女,祖宗已经见过了。”屋里桌椅板凳都被扒拉到了一边,棺材就放在正中心的位置。黑熊正坐在一边理毛,闻言礼貌地冲他们笑笑。还偷偷跟宋春丫使眼色,看的出来是真喜欢小崽子。“我名,宋安都下,去吧。”宋长喜又和宋家人对视一眼,再次磕头。“是,我这便去为祖宗请牌位,祖宗多休息。”从进门到离开,宋家人前后都没待一盏茶的工夫。走到门口时,宋春丫挣开刘氏的手跑回到黑熊跟前,到底是把怀里揣的两个饼子递了过去。熊嘴肉眼可见咧的更大了,宋春丫也笑,摆摆手,这才跟着爹娘离开。宋铮亲眼看着一只熊跟人一样嚼饼子,两口一张,四口两张。她无语,转身正要走时,棺材里又传出声音。“你,太弱了。从今天,开始,好好,修炼,我看着,你。”宋铮猛地回头:啥?!!!怎么偏偏是麓城?宋铮就说这一熊一尸不会无缘无故住她旁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太弱了?是,她承认自己不强,但她师父是城隍陆老柒啊,正儿八经的师父不管,让一只鬼尸教她修炼?想到失踪的宋子安,宋铮干巴巴扯了扯嘴角,这是让她在为当下一个鬼尸做好准备吗?“那个,我现在是这里的父母官,白日里还得任职。”“晚上。”“晚上……”晚上她还得琢磨‘地府启示录’啊。“祖宗,晚上不睡觉,时间久了不会困死吗?”她话音一落,那祖宗倏地就从棺材里站了起来,漆黑不带生气的眼睛直直与她对视,宋铮紧跟着道。“我觉着,应该是困不死的。”祖宗不说话,只死气沉沉地盯着她。压迫感太强,宋铮后退一步,微微一笑,然后两手一探,“唰”地就把门给关上了。“祖宗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前衙任职!”说完不等里面有动静,她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一直到走出去老远,宋铮挺直的腰杆才塌下来,深吸了口气。真是造孽,给自己单招了个祖宗回来。修炼修炼,她修的哪门子炼?能把自己炼成鬼尸,那小祖宗以前修应该也不是正经门道。她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能力强些总归没错,可就昨晚上她才知道梧桐镇和宋家几百年前的渊源,虽说选择留下来,可以后怎么规划她是想自己安排的。不知道为什么,宋铮现在无时无刻都有种‘有刁民上赶着想要算计她’的感觉,不管是地府那边还是宋家小祖宗。‘地府启示录’上不少有用的东西,她会用功,但是不想被人逼着用功。“唉,宋子安呐宋子安,你到底跑哪去了?”作为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这原本都是他要承担的责任。宋铮从拱门出去,刚嘀咕完没多久,房顶上就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什么跑哪去了?”冷不丁的一声,吓的宋铮一个激灵,抬望去,就见顾妄和齐长月正蹲在房顶上伸着脖子朝下看,许是刚回来,脸上蒙面的面巾还没来得及摘下。宋铮捂着心口,没好气道。“你俩有病吧?大白天不走正门翻屋顶?跟贼似的。”人吓人吓死人,要是给她绷着的那根筋吓断,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两人从房顶上下来,齐长月怀里还抱着木盒子,顾妄摘了面巾龇牙道。“刚回来,本来准备去找你的,不巧听衙门的人议论说,你隔壁住了头扛着棺材的熊。”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可是知道的,棺材里那只白毛是尸的恐怖之处两人亲眼所见,本来都到宋铮院外了,听清楚之后都来不及转头,直接就上房顶跑了。宋铮白了他一眼。“你没出息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瞧不起。”“这不是出不出息的事,衙门的人不知道棺材里有什么咱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万一惊扰到怎么办?哎,他们好好的村子不待,跑衙门来干什么?”“呵,还能干什么,来给我当祖宗呗。”她这么说,两人却也没往真的祖宗上想。毛尸是宋家的老祖宗,任凭一般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齐长月适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