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丽思卡尔顿酒店。
工体兵败的死寂,如同某种实质化的阴影,一直蔓延到了客队更衣室和光线昏暗的酒店走廊。没有互相埋怨的争吵,没有摔毛巾的暴怒泄,空气中只剩下令人近乎窒息的沉重。
阿什利·扬把自己反锁在宽敞的套房里,连顶灯都没有开。他把自己砸进沙,脑海中不断循环回放着罚丢点球那一瞬的画面,以及王大雷那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种在绝境中被对手的豪门底蕴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被随意丢在床头的手机像了疯一样震动起来,刺眼的屏幕光亮划破了黑暗。是他的经纪人。
“阿什利!听着,输场热身赛没关系,我有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与贪婪,“曼城背后的中东老板疯了!他们愿意直接为你拍出一份十万英镑周薪的合同!十万镑!只要你明天一早递交转会申请,你就是全英格兰最富有的左后卫之一!”
如果在比赛开场前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扬的心跳绝对会漏掉半拍。但现在,面对这足以改变命运的金钱诱惑,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涌起强烈的恶心感。
他闭上干涩的双眼,想起了赛后更衣室里,队长陈子川用力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我们今天交了学费,就得找到重新拿回王座的绝望。”
“我才签了新合同,听着。”阿什利·扬握着手机,声音冷得像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生铁,“去告诉曼城的那个土豪,带着他的支票滚蛋。”
“什么?你疯了?那可是十万……”
“我说了,滚!”扬猛地坐直身子,咬着后槽牙,原本迷茫的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凶光,“如果我带着一场失败的耻辱,夹着尾巴逃去曼彻斯特,我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老子要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把冠军拿回来!还有,你被解雇了。”
嘟——
没等对方再吐出一个字,电话被单方面切断。随后,阿什利·扬干脆利落地将经纪人和曼城球探的号码永久拉进了黑名单。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尤普·海因克斯静静地站立着,将房间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这位饱经风霜的德国老帅,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这记“东方冠军杯决赛失利”的响亮耳光,打得太值了。
这帮年轻的天才,彻底重新燃起了足以燎原的斗志。
第二天清晨,随着欧洲大陆天际泛白,全球体坛的头版头条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卷起了一场足以掀翻英吉利海峡的舆论风暴。
《米兰体育报》的头版,豪掷整版篇幅印着马尔蒂尼高举东方冠军杯的巨幅照片,配文嚣张且刺眼“在紫禁之巅的复仇!安切洛蒂证明,六冠王并非不可战胜!”
英国的《泰晤士报》则透着一股深深的看戏心态与担忧“统治动摇?当重建后的米兰击败利兹联,利兹联的年轻人们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新赛季的欧洲王座是否会易主?”
全世界的媒体和对手都在狂欢,他们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似乎终于找到了击败这支无敌舰队的密码。
然而,这场看似汹涌的风暴,却完全没有波及到利兹联的老板。
利兹联市郊,占地广阔的私人庄园里。初秋的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修剪得犹如地毯般平整的草坪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
秦川穿着一身宽松的纯棉居家休闲服,正满头大汗地陪着刚刚学会踢球没多久的儿子秦洛踢皮球。
“砰!”
小秦洛虽然步履蹒跚,跑起来还有些左摇右晃,但当他一脚结结实实地抡在皮球上时,竟然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皮球犹如出膛的小炮弹般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远处的橡树树干上,震落了一地枯黄的树叶。
秦川看着自己这个身体素质堪称“小怪物”的儿子,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一把将他高高举过头顶“好小子!这腿部力量,以后传球度可别太快了,队友会接不到的!”
不远处,维多利亚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近,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报纸和加急文件。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不修边幅、乐在其中的奶爸模样,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板,全欧洲的媒体都在唱衰我们,您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带孩子。”
“维多利亚,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秦川把咯咯笑的儿子放回草地上,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名利场的通透,“我费尽心机打造这支球队、花这么多钱建立利兹联的球队,是为了能有时间陪家人,给这小子一个完美的童年。我可不想学那个动画里的什么火影,为了村子把自己绑死在办公桌前,连儿子都不管。那种自我感动的牺牲,在我这儿行不通。”
维多利亚无奈地笑了笑,深知老板的脾气,只能将一份今天的《太阳报》递了过去“好吧,顾家的老板。不过您真应该看看这个,转会市场彻底疯了。曼城刚刚官方宣布,他们砸下了阿森纳的科洛·图雷。”
秦川接过报纸,目光迅扫过上面那夸张的转会费和天价签字费数字。他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连肩膀都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维多利亚,你还记得上个月,亚亚·图雷在办公室怎么跟我们哭诉的吗?”
“当然记得。”维多利亚推了推眼镜,回忆道,“他说他从小就渴望去北伦敦,想去阿森纳和科洛踢所谓的‘兄弟足球’。”
“结果呢?”秦川将报纸随手扔在草坪上的精致小圆桌上,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讽刺,“温格才刚满心欢喜地给他印好阿森纳的球衣,带着他踢了几场热身赛,他那情深义重的哥哥就毫不犹豫地奔着中东人的石油英镑去了。你说,这小子在未来,会不会又跑去敲温格的门,哭着喊着说想去曼城踢兄弟足球?”
维多利亚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媒体现在都在嘲笑说,石油佬还是比小日本有钱。阿森纳背后的日本财团这次是真的气疯了,扬言要报复。”
“随他们去闹。这只是大门关闭前最后的疯狂。”秦川舒适地靠在躺椅上,看着不远处追逐着白色蝴蝶的儿子,原本柔和的眼神逐渐凝聚成两道锐利的光芒,“等法案的缓冲期一过,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真金白银的成绩做支撑,那就会被这群高薪的累赘直接拖入深渊,活活拖死。”
几天后,英格兰,索普拱门训练基地。
天刚蒙蒙亮,约克郡特有的浓重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沁入骨髓的湿冷。距离社区盾杯对决完全体的曼联,仅剩最后三天。
陈子川像往常的每一天那样,第一个推开了训练场的大门。长途飞行留下的时差倒错感还在折磨着神经,加上昨天见到妻子以后那份久违的温存与释放,此刻他的双腿确实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酸涩。
在过去整整一年的漫长赛季里,他无数次凭借强悍到不讲理的精神属性,硬生生咬着牙,扛过了身体的每一次极限警告。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拍了拍脸颊,开始绕着沾满露水的草皮,进行最基础的清晨慢跑热身。
一圈,两圈。晨风吹过,卷起一阵寒意。
就在陈子川觉得身体渐渐热起来,准备稍微提的瞬间——
“啪!”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肌肉断裂闷响,突然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突兀地响起。没有任何激烈的身体对抗,甚至连动作幅度都不大。
陈子川猛地停下脚步,刚毅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煞白。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腿大腿后侧,豆大的冷汗直接从额头成串滚落,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草皮上,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十分钟后,极光运动医学实验室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彻底撕破了基地的宁静。
科勒博士手里紧紧攥着刚刚冲印出来的核磁共振报告,脸色铁青地撞开了海因克斯办公室的大门“大腿后侧肌肉深度拉伤!尤普,实验室的数据显示,他的疲劳度在之前打完决赛时就已经爆表了!但他那完全不讲理的意志力,强行切断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导致这台严重透支的机器在今天早晨彻底罢工!”
科勒博士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决断,下达了最终判决“强制休战八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海因克斯愣在原地,随后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无力地重重跌坐在办公椅上。
社区盾杯即将迎来死敌曼联、英地狱难度的开局赛程正在招手……在这支球队最需要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利兹联王朝最坚不可摧的那堵“承重墙”,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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