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会长高的。”鹿旗风伸手越过头顶。
鹿涧西时不时转头看看他们,这时走过来挤到两人中间,凶狠很地盯着何徐行:“姓何的,怎麽哪里都有你。”
何徐行“啧”了一声,说:“我比你大,是不是应该叫哥。”
“滚——”
他的三个室友好像也很久没出来聚过,听他们说最近都在忙着实习,何徐行也是。
实习这个词对于高三生来说过于遥远,那时候不懂为什麽这些人会羡慕他们几个人,羡慕他们在高中,有一群关系很好的朋友。
後来自己上了大学,又经历了实习,他们才忽然理解这些人。
简单吃了点东西,各自分散活动,鹿旗风反应过来时,华鲲和楚钿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鹿涧西在哪里都自来熟,正在和何徐行的室友一起打游戏。
河边,鹿旗风埋头写信,何徐行盘腿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干什麽,鹿旗风瞥了一眼,发现他在用写字笔阻挡蚂蚁去路。
他好无聊,鹿旗风在心里说。
何徐行突然问:“你看过蜘蛛结网吗?”
“没有。”
“我看过,”何徐行手撑起下巴,另一只手上的动作不变,“在我小时候,不仅花几小时时间看蜘蛛结网,还看过蚂蚁搬家,金蝉脱壳,还捉过一整个玻璃瓶的萤火虫,再把它们放掉然後继续捉。”
“很无聊是吧,但是很有意思。”
这一刻,鹿旗风忽然觉得他们有几分相似。一个孤独到没有童年,一个童年只有自己。
其实鹿旗风不喜欢回忆过去,那些孤独丶难过的日子在来到榆溪的时候,已经被她打包隐藏进了心底树洞,努力不去回忆,不去开封。
她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比如手机APP从不更新,除非到了不更新就不能使用的地步,比如遇到问题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一个人摸索着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这些都是另一面的她,不会对外展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她。
但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另一面的何徐行,与平时满是潇洒完全不同的何徐行。
本着平等交换的原则,鹿旗风决定也对他讲一个自己的秘密。
“衆所周知,我爸妈已经离婚,但在我小时候,我爸不是那样。”
鹿旗风席地而坐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大概在我七八岁之前,我爸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高大丶帅气又温暖的形象,他会在出差回来给我带礼物,其中有一个棕色的巴塞罗熊玩偶是我最喜欢的,我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睡觉,直到……”
直到父母天天吵架,她发现家里的摄像头,那个巴塞罗熊被她用剪刀剪成碎片,然後全部扔到楼外远处的垃圾桶里,直到看见垃圾桶被清理掉,她才转身离开。
“我把它扔掉了。”
连同她心目中的父亲一起扔出她的世界。
他们谁都没说话,就这麽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风景,好像在回忆,又好像在放空。
鹿旗风先作出动作,呼出一口气,准备把写好的信放进店铺,何徐行陪她再次回到杂货铺。
老奶奶这次更加开心,她似乎认识何徐行,拉着他的手用鹿旗风听不懂的方言说着什麽。
然後看着老奶奶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副灰色的毛绒针织手套,放到何徐行手上,这一句鹿旗风听懂了,老奶奶在说,“你的手太凉了。”
後面说得大概是“注意保暖”之类的话。
“你们在说什麽?”隔间中,鹿旗风把信放进抽屉,不经意地问。
“奶奶问这个漂亮姑娘是谁家的。”何徐行撒了个慌。
事实上,奶奶说的是:“你们很般配。”
鹿旗风笑了下,又问:“你在这里写过信吗?”
“写过。”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