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一摊手掌,阴阳怪气地高高扬着音调:“佣人哦~”
他点了点脖子,对林春山示意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要把脖子坤长,下巴扬起45度斜角,然後眼睛要下45度斜视,否则表现不出来这个感觉。真是,那高人一等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长辫子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林春山被这斗鸡似得脖子逗得直乐:“你小心点,别把脖子折了。”
闫金凤‘哼’了一声,张牙舞爪的:“我社会无産阶级斗士,脖子邦邦硬。那资本主义龟毛,天天在我们这帮国内出差的打工仔面前说他家佣人如何如何听话,如何如何好用;左一句我们还不如佣人,右一句他随便打骂佣人也不犯法……又问我们在国内是不是请不起佣人。”
这太侮辱人了。
林春山皱了皱眉,随後想到好友这不吃亏的个性笑起来,好奇道:“那你是怎麽回的?”
“我是请不起佣人啊。”
闫金凤双手交握放在腹前,站直了,一本正经地给林春山表演起来——
“这位尊,此处高音;敬,此处低音——的被援助方公司领导,你可能不知道,自1949年建国之後,我国人民都站起来了。现在把别人视作奴隶是犯法的,严重的甚至可以去唱铁窗泪哦。”
闫金凤两指撑开眼皮,怼到林春山的眼前:“我就这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问他——”
“连我们这种发展中国家都消灭奴隶制了哦,难道你们没有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是最讲究人权了吗?原来不开心也是可以随意打骂雇员的吗~可惜哦,我们是有劳动保障法呢,打骂员工是犯!法!的!”
“你这也太直接了。”林春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你不是常说‘看在钱的面子上,不和钱过不去’。你这麽明着嘲讽,不怕对方给你穿小鞋?”
“穿就穿呗,我又不是他公司的人,怕他,大不了换一家单位继续拧螺丝。”闫金凤冷哼了一声,跟着林春山走出电梯。
进入停车场,经过一辆辆汽车,这位嘴巴一刻不得闲的家夥左右猜着朋友的车是什麽颜色:“你是不知道,那家夥真是我大学毕业之後见到的最最最最眼睛长在後脑勺的人。”
一路‘叭叭叭’像个大喇叭似的家夥一顿,‘哇哦’了一声,看着车前灯大大地闪烁了两下。
他稀奇又兴奋地围着车来来回回地转,表现得像是从来没见过‘四个轮子’似得。那拖得又高又长的‘哇哦’活像个沸腾的开水壶再叫,一双眼睛更是亮得像是电灯泡,大声赞叹道:“春山,不错哦!毕业三个月都买车了!”
他比划着大拇指,高兴得像是自己得了好处:“恭喜林总!24岁喜提爱车!”
鼓起手掌的闫金凤活像个拍肚皮的黑皮矮脚海豹。
周围路过的行人被逗乐,肩膀一抖一抖地瞧着他们。
林春山捂住脸,嫌丢人地轻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并不觉难堪,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好啦,高兴太早了喔。这车不是我的,只是我现在在给一位老板做散工,这算是……”
他想了想:“员工福利。”
闫金凤‘啊’了一声,慢慢地收起像个蛤蟆似的趴在引擎盖上的姿势,皱起了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朋友,正色问道:“你不在会计部工作了?”
“嗯,上周辞职了。”林春山将行李放入後备箱,示意朋友上车。
为了孟倩的酬金,无法按照常规离职手续的他以一种几乎是和公司撕破脸的难堪姿态出走。
想必一年半载之内,是不会有公司敢用他这种不遵守合约的人了。
自知理亏的林春山摇摇头,将被公司HR指着鼻子斥责的画面甩出去:“觉得这个工作并不太适合我,所以目前还在考虑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麽。”
“也好。人生找准赛道很重要。”闫金凤探究地看了一眼林春山看不出情绪的面孔,心中有些忧郁。
然後他笑着打了一个哈哈,扯开话题:“正好今年法案法规又更新了,你要继续做会计,我还真怕哪天去提篮桥找你。”
“那你可想多了,我这个资质估计连大门都迈不进去。”林春山扫码缴费,车辆缓缓驶离了机场。
“其实你别说,我有时候还真想去坐牢。”闫金凤扣上安全带,长吁短叹:“包吃包住包学手艺,哪像我们这些在外打拼的社畜,一年四季不着家。我家小猫崽都会和狗打架了,我连它们面都还没见过。”
林春山一转方向盘,快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最喜欢公费出国?还说是免费旅游。”
“别介,现在我老实了。”闫金凤竖起手掌,坐直身体,搞得和宣誓似得:“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把工作和私人生活混为一谈。把我派去九寨沟,那我也还是打工人心态没办法像游客那样轻松。我啊,现在就希望傻逼公司少祸祸我,真是,可着我一个黄金单身汉祸祸,能出的差全让我出了。”
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春山笑起来。
“不提烦人的工作了。怎麽样,吴越地大物博,准备带我吃什麽接风洗尘啊。”闫金凤掏出手机变戏法似的哗啦啦掏出来一长串的名单,报菜名似得报给林春山听:“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听网友说都很不错。”
“西北风喝不喝?”林春山听着那人均2000+的价格,瞪着死鱼眼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