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纵有千言万语都不得说,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更何况人定胜天在精神茧病毒面前完全无效,陈安只能做出目前唯一办得到的事:
“我尽快让人去取新药。”
“新药”
视线扫过窗外冷峻的通天之塔,高速疾驰的浮空车一闪而过。谢知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六小时前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谢聆自杀的一幕在脑海中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程棋拼命的呼喊声宛如还在耳畔。
于是从来平静的琥珀色瞳眸竟是彻底的茫然:
“我在想药物真的能对抗它吗?”
过度装载的义体、无处不在的数据洪流、载荷爆表的意识接口没有人能彻底摆脱束缚,于是这座塔摇身一变,即是世界上最好的病毒培养皿。
仅凭药物,真的能对抗它吗?
“能。”
陈安点头,无比确定地点头:“从前我们对Qin一无所知,如今已经有成熟的药品应对精神茧,总有一天可以彻底根除它的。”
“但光是一瓶药剂就花费了几乎二十年”谢知喃喃自语,“还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们呢。”
“总有一天的。”
也许是助理的话语太过坚定,谢知甚至抬头了:“好像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
从来缄默的陈安并不善于言语,总之避免对未定之事下确定性的结论。
但这次竟然不一样。
陈安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曾经与程弈教授打过交道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彼时流浪者荒原研究所还未有如今规模,风雨飘摇间程弈艰难独行,荒原一无所有,只能从塔中偷运。
为了不洩露身份躲避追杀,程弈化名几番挣扎,借遍程听野当年的同门与学生,才勉强可以生存。
彼时陈安刚刚得到谢知的信任,知晓将做之事时难免犹豫质疑,踟蹰不前。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关于意志的秘密横跨无数光阴,她只是一个没有意志的普通人,没有必要掺和进这摊烂事。
直至第一次与程弈沟通,在表示已将物资准备齐全后,她听见对面那人因过度疲劳而沙哑的感谢。
年轻的陈安尚且没有如今的稳重,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继续研究意志?难道过往的一切还不足以说明它的危险?”
程弈咳了两声,回答毫无迟疑:“我知道。”
远程通讯信号并不稳定,在跃动的电流滋滋声中,程弈很平静:“但您与您背后的人也应知道,Qin并没有真正消失,意志的副作用仍然存在。”
“它总会有归来的那天。任何物理武器都消灭不了精神问题,机甲在Qin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我并不想让曾经摧毁这个家的惨剧再度重演,并不想让我曾经注视的土地血流成河。”
夜幕低沉,风声粗粝,寸草不生的荒原之上,破烂矮小的研究所摇摇欲坠。
远处有幸存的研究员向程弈招手,欢欣鼓舞激动不已:“我们联系上黎明了!她那也有老师生前的手稿!”
无尽夜色之中孤灯未灭,二十余岁的程弈笑了笑,她转身望向那座流浪者灯塔,不清楚程棋此刻是否会在那裏。
她轻道:“我会完成我母亲的理想。”
我会遵循她们曾经的意志,一步步地前进。
一转身,竟已斗转过几千个光阴。
所以总有那天的。
从无效到稳定的量化产出药物,程弈仍然在践行当初的承诺与心愿。
“希望如此吧”
谢知低声,但直至陈安离去的最后一秒,她也仍然未叫住陈安。
也许会有那天。
但她等不到了。
*
“全息密钥真丢了?”
戚月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真的啊?”
意识通讯空间内,小猫帮成员齐刷刷转身,看着明月心点头、又点头。
“我天呢”戚月握拳,“我们小猫帮要不要去论坛上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
“不行!我们不是恐怖组织!”薄雪大惊失色,“万一真把白听弦招过来怎么办?”
程棋在旁边摸着下巴探头探脑:“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丢了呢。”
昨夜恰好拜月教抓捕K51她怎么觉得白听弦是顺水推舟?
明月心沉吟片刻:“无论真假都不太妙,如果为真,Qin也许会借助密钥潜入全息游戏底层,如果是假至少说明有人在觊觎它。”
前不久程棋加入小猫帮,顺水推舟就把目前自己知晓的所谓“剧情”讲了一遍,戚月一边听一边哇哇哇,扑上去说师傅你的角色怎么手拿如此重要的剧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