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南终于开口了,她低沉的声音被收音器捕捉,精准地传递到环形会场内每一个人的耳边,“所以你还是选择,保留控制权。”
谢知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谢观南身上移开了视线,而后微微抬眼,注视整座会场。
“请允许我多感慨几句废话。”
她慢慢开口,说是允许,却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谢知换了个姿势,右手指骨微曲,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模拟出的自然白光流过她指尖。
谢知淡声:“这是我第二次坐在这裏,上一次是十六年前——那时诸位还不相信精神茧病毒的存在,对我母亲的所有警告置若罔闻。第二个月,她就死了。第三个月,十四岁的我坐在这裏,为诸位献上你们愿意倾听的答案。”
“十六年后,精神茧病毒蔓延整个通天之塔,诸位甚至都要仰仗流浪者荒原上的一间研究所、仰仗程听野的女儿程弈,来借药物控制自己。”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有执行委员猛然起身:“希尔维亚是盖棺定论的自杀,再这样纠缠下去,谢知,你不怕步她的后尘——啊!”
但听夺一声响,电光火石间,指责戛然而止。惨叫划破宁静,一蓬鲜血狂飙。主持人倏然起身,却见一颗修长尖锐的螺丝钉贯穿了那人整个手掌!
扭曲的哀嚎席卷场内,委员痛苦地在座位上嘶吼,用力地撞着桌案,像是要缓解痛苦。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最低处的那个人。
谢知把玩着两枚螺丝钉——刚从面前的桌案上随手拆出来的,她的视线掠过那名委员:“我允许你开口了吗?”
瞬间,整座会场为之一肃,任何细小的讨论都立刻消失了,没人知道为什么谢知今天会突然撕破往日的温和,但所有人都不想做下一个。
执行委员还在原地哀嚎,主持人见状马上叫人,将那名委员赶快拖走了。
徒留满地飞溅血痕。
谢知却笑了笑,并不在意这点瑕疵,她重新坐直:“希望各位不要误会,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叙叙旧,提醒一下你们。”
谢观南冷笑,谢知瞥她一眼,还是很亲昵:“怎么,谢董有话说吗?”
似乎是被舍予了发言的权利一般,谢观南脸色铁青,最后还是开口了。
“叙旧提醒所以你的意思是,任何一场针对你的质询,最终结果都会被证明是错的吗?”
“不不不,”谢知谦虚道,“我的意思是,不必等到最终,现在就很好。”
“”
“天行者工厂随你们安排,利用它还是毁灭它,我都无所谓。”
谢知坦然:“也不用试图用它要挟我,今天中午十二点,塞尔伯特将正式与天行者工厂做切割——噢,天行者机甲仓诸位应该不能随意动用,毕竟我们还答应了K51的要求呢。”
就这么把工厂丢掉了?谢观南敏锐地觉出不对:“所以余下三千五百具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
“在这儿。”
谢知礼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非常遗憾地告诉诸位,就算我想交出控制权也没有机会了。鉴于K51的入侵,我意识到应该将控制权放到更安全的地方。”
“你将其接入了你的终端?!”
“不,”谢知说,“我将其接入了我的意识。”
谢观南咬着牙脸色相当糟糕:“所以”
“所以只要我愿意,这次不需要任何密令,一秒后天行者即可爆炸,届时,各位再也不必忧愁K51了。”
数秒寂静后,会场内顿时炸开了锅。
“你这种行为与K51有什么区别!”“已经违反了安全条例””什么意志能做到这种地步?”
谢知晃了晃手裏的螺丝钉。
马上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整座会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因过度激动而起身的委员脸上都写满惊愕。
谢知满意地笑了,那是个非常刻薄,却不免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非常诚恳地邀请诸位对高悬在头顶的威慑武器报以十二万分的尊重——如果刺激过量,医生并不能免除我冲动之下,触发机甲的可能啊。”
鸦雀无声,无人应答。谢知环顾会场,最终讽然一笑,礼貌欠身离去。
半晌,有人颤声:“她、她疯了?!”
也许。
天川隼的眼神久久停留在门口,谢知不出意料走了第三条路。
所有的交换都建立在她愿意与大家玩这局游戏的可能,但问题是谢知丝毫不在意对手的筹码,她彻底掀翻了棋盘。
天行者机甲作为暂时其它人无法破译触及的断层武器,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但此前谢知的态度一直平和友善,加之意志出现,所有它并未引发太多注意。
直到今天,谢观南借此为契机试图进攻,于是谢知才终于进行了反击。
天行者团队恐怕已被谢知接走,工厂大概也面目全非。时至如今,谢知已经不再需要更多机甲了,K51已经帮她验证过,三千五百具是个安全的数字。
但是
天川隼眯眼,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