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爱卿们遂又齐齐跪了一地。
&esp;&esp;整个朝堂尽是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钝响。
&esp;&esp;若是细听,能发现前排声音闷沉,后排声音清脆。
&esp;&esp;显然老油条们早已自备了护膝,也只有新手才跪得实心实意。
&esp;&esp;皇帝怒极,再一次为这死气沉沉的朝堂而气闷。
&esp;&esp;他一巴掌拍向龙椅扶手,“朕养你们,是叫你们装庭柱讷讷不言的吗?”
&esp;&esp;“臣惶恐——”
&esp;&esp;柳巍硬着头皮膝行出来,“臣以为此言荒谬!
&esp;&esp;荧惑守心,历来是谋夺之象!陛下乃高宗钦定的继承人,是天命之子,如何能放任荧惑夺位、扰乱正统?”
&esp;&esp;坏了!陈愈暗骂一声。
&esp;&esp;果然神宗闻言,脸色愈发阴沉得滴水。
&esp;&esp;泰王却在此时见缝插针,看似无意接道。
&esp;&esp;“也不能怪钦天监如此断言。
&esp;&esp;谁叫当年……负责掌大行皇帝遗诏的陈尚书忧思过度,以至于痛失遗诏,别说立太子名不正言不顺,就连陛下登基即位,也因短了一道规程,叫外邦笑话。
&esp;&esp;陛下允陈尚书戴罪立功。
&esp;&esp;可三十多年过去,人他枉杀不少,遗诏至今尚未寻回。
&esp;&esp;这叫陛下怎么好册立太子?
&esp;&esp;如明孝那般纯善仁德,都因缺了这道祖宗天命的庇佑而早早殒没,现在仓促另立太子,又有谁能受得住这厚重气运!”
&esp;&esp;这一问,不止截断陈愈推举外孙为皇太孙的野心。
&esp;&esp;更是抖出一件神宗竭力遮掩数年的阴私。
&esp;&esp;当初神宗即位,并无大行皇帝遗诏。
&esp;&esp;按祖制,新帝即位,必须先得先皇传位遗诏,送至礼部备案,再由礼部另拟新皇即位诏书,刊印副本下发各省及纳贡番邦。
&esp;&esp;但高宗遗诏,明言神宗百年后当还政太子。
&esp;&esp;陈皇后有私心,伙同陈愈烧了那份诏书,意欲再拟一份,哪知遗诏原料、锦布纹路、织法举世独一份,且早已记录在案,根本无法矫造。
&esp;&esp;但也正因无诏,神宗后来才敢放肆大胆地杀储改弦。
&esp;&esp;或许私心里,他是默许甚至纵容陈氏所为的。
&esp;&esp;但这事被泰王搬上明面,就值得寻味了。
&esp;&esp;神宗睨了他这个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的胞弟,突然冷笑了一声,“谢御史,你怎么看?”
&esp;&esp;满堂朝臣,也只有谢大人茕茕孑立。
&esp;&esp;他并不与文武同班,反倒与泰王一左一右,分站御案两侧,可见尊位与荣宠。
&esp;&esp;闻言他垂眸颔首,状似谦谨。
&esp;&esp;“臣以为,监正满口胡言,祸乱朝纲,当斩。”
&esp;&esp;他说得轻便,目光落在已然抖若筛糠的老头身上,无半分波动。
&esp;&esp;好似对监正攀咬谢家的恶意一无所觉。
&esp;&esp;柳巍的心思好猜。
&esp;&esp;顾影偬偷柳家紧要物件给方家的事,人尽皆知。
&esp;&esp;方谢好似早已结盟。
&esp;&esp;这时候跳出来一个人嚷着立储,还大言不惭高宗遗血正合适。
&esp;&esp;便极易诱导神宗猜忌谢、方两家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