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向那片漆黑的池水。
“你捞起来,我就收下。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你所谓的悔恨,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再也不看裴岫白一眼,转身就走。
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裴岫白一个人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微凉。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追上去,可温竹最后的那个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将她钉在原地。
轻轻为了黎知韫求她的时候,她不慌,轻轻总是对谁都心软。
后来,轻轻说起她妈妈做过的事,她也不慌。
再后来,轻轻和黎知韫住在一起,她还是不慌,
那么多次,她都不曾真的慌乱过。
可现在,她是真的慌了。
轻轻的性格她最了解,温和得像水,别人对她再不好,她也很少真的放在心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晚却决绝到了这个地步。
那眼神分明是失望极了,恨不得将她从人生中完全剜去!
一想到没有轻轻,她她甚至不敢想象!
裴岫白猛地转头,看向那片漆黑冰冷的池水。
只要捞上来
只要把项链捞上来,轻轻是不是就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没有丝毫犹豫。
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地上,脚上的高跟鞋也被踢到一旁。
裴岫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步走向那个荷花池。
水刚没过脚踝,那股阴冷的寒意就顺着皮肤,疯狂地往身体里钻。
池底铺满了装饰用的鹅卵石,凹凸不平,每走一步,都硌得她脚心生疼。
膝盖走了几步,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裴岫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膝盖。
这不是冷,这是煎熬。
是那种冻得骨头缝都发疼,手脚渐渐失去知觉的煎熬。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晚的温竹。
那时候才二月份,春寒料峭,温竹去捞手链的那个喷泉,是不是比这里更冷?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脏上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轻轻明明冻得面色惨白,可那晚,她还是视而不见,让轻轻给姜心心挡酒。
轻轻不愿意。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她说,装什么,一个孤女而已,就她矫情。
这一瞬间,裴岫白眼眶也像是被露水打湿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轻轻不肯原谅自己。
她当时,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这些事她原本快忘了,可现在,冰冷的池水让她想起了所有细节。
那晚的每一个场景都在她眼前重现,无比清晰。
如同凌迟。
每想一次,她的心就疼得更厉害,从脊椎蔓延起一股巨大的难过。
“你的喜欢,自私又残忍。”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冰冷的池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却依旧弯下腰,在漆黑冰冷的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
像是在自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