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的节奏很好,陆鸣川的声音比现在清亮一些,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棱角,流露出让人心疼的温柔。
每样物品像一块拼图,慢慢拼凑出陆鸣川不为人知的暗恋。
在毕业典礼上,隔着攒动的人潮,陆鸣川对他远远投来的一瞥,原来是惊天动地的一秒。
无数邱也忽略的细节,如同被惊动的鱼群,猛地从记忆的深海中翻涌而上,不断撞击着他的神经。
心脏像被浸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酸涩又胀痛。
在邱也懵懂无知、将目光投向他人的青春岁月里,有这样一个人将他妥帖地放在心底最深处。
经年累月,不曾离去。
陆鸣川并不是突然闯入他生命的意外,而是忍耐了漫长时光,终于走到他面前的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邱也才从这场旧梦中醒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溢满眼眶。
一颗、两颗,接连不断地砸到木质地板上。
迟钝如邱也,终于意识到陆鸣川对他的喜欢,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陆鸣川推开家门的时候,邱也还待在书房里。
他的臂弯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与紫罗兰搭配的花束,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陆鸣川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但在踏入家门的瞬间,那份疲惫很快化为归巢的暖意。
“邱也,我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甚至没看清客厅里的情形,一个身影带着一阵轻微的风,猛地扑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陆鸣川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手中的花束跟着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搂住怀里的人,低头看去,对上一双明显红肿、眼尾还泛着湿润的眼睛。
邱也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呼吸急促,肩膀止不住地耸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陆鸣川放下花束,指腹轻柔地揩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邱也,怎么了?”
“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邱也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哽咽,几乎语无伦次:“没有不舒服,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陪我回邱园那次为什么会说那些话,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了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曼彻斯特上学……”
陆鸣川微微一怔,立刻明白过来。
那些没说完的话,都藏在邱也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里。
陆鸣川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知道就知道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邱也皱了皱鼻子,那表情像是在生气。
他用力捶了一下陆鸣川的后背,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这个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哪有人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就那样沉默地、固执地,喜欢着一个人。
不是笨蛋是什么?
陆鸣川胸口有些发闷,指尖穿过邱也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从善如流地承认道:“好,我是笨蛋。我只对你一个人笨。”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只眼睛红红的小兔子。”
他低下头,寻到邱也的唇却没有深入,只是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唇角、脸颊、还有湿漉漉的眼睑。
陆鸣川珍重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湿意,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邱也微微喘气,仰头看着他,湿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审视,小声嘟囔着问道:“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瞒着我?”
陆鸣川看着他难得流露出娇憨依赖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鼻尖蹭着鼻尖,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肯定:“真的没有了。”
他拉起邱也的手,放在自己左边的胸膛,让对方感受那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现在,这里,以后,都只有你。”他凝视着邱也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再没有秘密。”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邱也才像是想起什么,从陆鸣川怀里抬起头,看向被随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束鲜花。
“送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
邱也抱起那束花,低头轻嗅了一下。
“谢谢,我很喜欢。”他轻声说,眼角还带着未干的红痕,嘴角却已微微扬起。
邱也从柜子找出一个素雅的白瓷花瓶,接了适量的清水,将玫瑰一枝枝修剪后插入瓶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鸣川就靠在客厅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摆弄花枝的样子。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