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楚以乔又跑到谈泽跟前,把沾了雨滴的手臂献宝似的承到谈泽面前。
谈泽攥住面前轻晃的白胳膊,拿着毛巾,面无表情把楚以乔费劲收集来的雨滴擦走了。
“没说不相信你。”谈泽伸手,细细把雨滴擦干净。
和楚以乔生活在一起,谈泽早被迫习惯许多“不可能”,从衣柜裏把楚以乔的衣服也拿出来,谈泽低头看了眼表,拽着家用天气预报洗漱去了。
正如楚以乔说的那样,外面的确下雨了。天地间仿佛蒙了一块毛玻璃,城市的饱和度瞬间降低,从天而降的雨滴带走几日积累的暑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意。
但直到车驶出地下车库,车前窗上逐渐布满细密的雨滴,谈泽不得不打开雨刮器时,她才终于对这场雨有了实感。
楚以乔对雨的预言,最早出现在她刚上小学那年,哪怕身处室内,楚以乔依旧可以精准报出任何一场雨的存在。
仿佛她这株长在室内的花,依旧以一种谈泽无法理解的形式与大自然保持着联系。谈泽是生活在钢筋水泥裏的现代人,楚以乔却是僞装成人的精怪。
谈泽曾经对这件事不屑一顾,直到与楚以乔同居后,这种特异功能频频得到验证,谈泽也逐渐开始重视。
和赵景行展开激烈探讨后,谈泽得出了“楚以乔可能有风湿,或者严重缺钙”的结论,并在接下来几天裏积极寻找可能导致风湿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吃太多冰淇淋,空调打太低,睡裤太短,泡澡泡太久,太宅,不运动……
疑似风湿的第三天,谈泽带楚以乔去了医院做全身体检。
得到了两个结论:
1、楚以乔确实很缺钙,但没到严重的地步。
2、楚以乔没风湿。
至于所谓的天气预报,最大的可能是楚以乔天生对气压比较敏感,除了状态和心情受天气影响较大外,对身体没有实质的坏处。
谈泽领着当时15岁的楚以乔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脑子裏只有一个想法:是所有小孩都这么麻烦,还是单楚以乔难养?
15岁的楚以乔坐在副驾上吃冰淇淋,也很想知道,是所有姐姐都这么关心妹妹,还是单她的姐姐最好?
转眼五年的时间过去,楚以乔依旧坐在谈泽的副驾驶上,捧着手机,正在和画廊那边负责主题展览的策展人交流。
主题展览将在燕京艺术中心三楼举办,下周三开始,持续半个月时间。
地段佳,时间好,参展的其她人中不乏已经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又是楚以乔以纯艺术家的身份与画廊合作的第一次展览,没道理不重视。而送去展览的那一系列作品,正是楚以乔最近在画的《灰蓝》。
离展览开始还有一周时间,策展人正在询问画作运输和保存相关的事宜,楚以乔脑子裏想着谈泽之前教她的技巧,认真回答。
÷:好的,画会尽快送过去,我昨天检查过油画的状态,可以正常展览
策展人:还有简介卡,全部准备好后给我发个邮件,简介卡内容也要审核,但请放心,一般不会出问题
÷:知道了,谢谢许姐,我会尽快发过去,麻烦您了
关闭手机,楚以乔长出一口气,漆黑的手机屏幕映出一张表情宛若劫后逃生的小脸。
坦白来讲楚以乔并没有社交上的障碍,但每次和师长或上级沟通时,她还是会很紧张。
谈泽的夸奖不期而至,楚以乔转头,对上一双十足鼓励的灰蓝色眼眸:“有进步,再接再厉。”
“噢,”楚以乔神经瞬间放松,谈泽显然不在“可怕的师长”范围之中,楚以乔撒娇熟练:“紧张死了,她特别喜欢打电话,最近我听到铃声就害怕。”
谈泽笑笑:“会越来越好的,回家后可以把手机关机,有急事她们会联系我。”
楚以乔依旧羡慕谈泽对所有事都举重若轻的态度,这种盲目的崇拜快成为楚以乔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从5岁起就建立的认知哪会轻易改变,所以哪怕见过谈泽的眼泪,楚以乔仍然把她视为自己的全世界。
《灰蓝》也是在此基础上创作的,四幅画,从灰蓝色太阳开始,以灰蓝色的城市结束,楚以乔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现出她眼裏的世界。
简介卡的初稿也都写好了,楚以乔以自己的视角审视,没感觉出什么问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尾和润色。
简单的工作,辅以巨大的精力,楚以乔修修改改,连标点符号的使用都再三斟酌,但不管怎么写都好像词不达意,不管怎么修改都好像差一点。
到学校了,谈泽一如往常把车停在京大北门口,冷淡清冽的声线打断楚以乔的思绪:“到了,伞在包的夹层裏。”
楚以乔低头,果然在包夹层裏找到谈泽塞的雨伞,谈泽的生活一丝不茍,连带着楚以乔的日子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收起的伞折迭整齐,楚以乔注意到原本凌乱的包也被谈泽“顺手”整理了一下。
骇人的控制欲撞上天造地设的懒和迟钝,楚以乔只感到幸福和安心,为谈泽送上告别吻,解开伞的搭扣准备下车。
“姐姐拜拜,我结束了就联系你。”
楚以乔打开车门,谈泽的目光越过她,看到地上一滩小小的水洼。
“再稍微等一会儿。”谈泽欺身朝楚以乔靠过来,伸手又把门关回去。
往前开了约莫一米的路,谈泽再次停车,对楚以乔微笑:“现在可以了,再见。”
奇怪的姐姐。
楚以乔撑开伞下车,站在路边朝谈泽挥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谈泽也挥了挥手:“快进去,下午我来接你。”
说完,谈泽敞着窗户,启动车离开了楚以乔的视野。
楚以乔驻足,呆呆地望着谈泽留给她的侧脸。
眉眼立体,线条精致,框在半开的车窗裏像是一副画,楚以乔愿意画大价钱收藏的那种。
瞬间的灵感击中伞下的人,楚以乔终于明白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