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想着未来,现在已经改变了。”祝垣说。
“现在?”纪河没明白。
“现在也很重要。”祝垣试图打着比方,“机器人回到过去,也不是突然就用了什么神兵利器,咔一下就把未来给改变了,其实是缓慢发生的。他每天陪着主角成长,这个小孩好吃懒做,不爱读书,明天被恶霸欺负,所以要督促他做作业,帮他想办法对付坏人,让他用每一次的教训明白不能依赖工具,很多年才让主角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改变是发生在每时每刻的,不是突然一下。”
“但现在时间比较紧迫,我想要突然来一下的那种改变,”纪河还没有明白,“就是大喊一声助我破鼎的那种。”
“我已经改变了。”祝垣强调。
“你?”纪河疑惑地看着祝垣,“怎么突然说你。”
“不是一直都在说我吗?”祝垣说,“你想想刚遇到你的时候我什么鸟样。”
纪河想了想:“挺好看的,踹门的时候看起来腿很长。”
“……我不是说那天晚上。”祝垣服了,“后面呢,能不能把正式见面算成开会遇上那次!”
纪河回想了起来,确实脾气很不好,敏感得要命,会议上提起关爱残障人士、弱势群体,脸就沉下去,黑得像锅底。
不知不觉间,的确已经改变了。他不知道是哪个时间节点发生的,或许正如祝垣所说,每一刻都重要。
“我以前会看到那种言情剧里,有时候拍那种小众题材吧,也会拍到聋人和盲人。”祝垣说,“情到深处,他们的配偶就说,没有关系,我来做你的眼睛,我来做你的耳朵。然后我就转台了,我讨厌这种话。后来有一次,徐鸣岐跟我爸妈保证的时候,他也说了一样的话,我把我爸的茶杯给摔了。”
“爸爸有点倒霉。”纪河插嘴。
“是吧,大家都因为我倒霉。”祝垣继续说,“但是这些配偶,凭什么,又怎么做得到呢。我的眼睛耳朵都是我自己的,怎么可能由别人来代为感受呢,又不是移植了一只眼睛耳朵给我。明明就已经不一样了,却还要接受这种塞过来的说法。爱是这样替你看见听见吗?”
“这只是他们知道的方式。”纪河为这些人辩解。
“但你是未来过来的嘛,你有别的办法。”祝垣微微倾身,离纪河的脸近了许多,“你告诉了我还可以有别的路。我好像也确实不一样了。”
其实他回答的,完全不是纪河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科幻作品里的技术,能被纪河运用到现实中来。但或许是祝垣的声音太温柔,把纪河那颗紧绷而焦躁的心,泡在了散发着果香的酒里,他也开始迷迷瞪瞪,进入祝垣的逻辑里。
“已经改变了吗?”纪河问,“那我是不是已经把你救回来了。”
“改变的是中间的路,”祝垣说,“就像哆啦a梦里,事实上,到最后,他的后代还是那个性格一模一样的曾孙,身边还是哆啦a梦和哆啦美两个机器人,其实未来是没有变的。”
就像未来,他可能还是一样会视力和听力都不断下降,这一点,并不会随着纪河的出现而改变。
“但是他变了,他娶的是相爱的人,过的不是颓丧而毫无希望的生活。”祝垣说,“一个故事不是只有结局重要,要走过的那条路,已经改变了。所以就算结局一样,也没关系的,你已经给了我足够多了。”
他想,纪河一定有他的目的所在,但或许这个目的,不是平日里的名利诱惑,而是不知从何而起的,纯善的,想要改变一个人坠落的命运。
这么多天的相处,祝垣终于明白,纪河就是这样的人,路过头破血流的人,他就不能不停下,否则便无法面对和释怀。
世界上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但愿自己的这番话,能让纪河释然那个不算太好的结局。
“我……明白了。”纪河静默了许久,长叹一口气,“如果你快乐的话。”
他终于愿意接受,不是对命运妥协,也不是不想办法。是祝垣的眼神里,他看得出来,祝垣这一刻是愉悦的,是已经不再纠结的。
他仍然会用尽全力带着祝垣逃离,但如果祝垣仍然像梦中那样,消失在冰层之下,他也会等着这场梦醒来,一切终将结束的话,那就不是个噩梦。
“还有一件事,”纪河决定将这个秘密也说出来,“我想,其实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就开始了。”
“一见钟情吗?”祝垣似乎没有一点惊讶,甚至可以说已经等了这个答案很久。
“算是,但也不完全是。”纪河说,“除了那一面,未来的很多年,春梦和噩梦都是一起做的,全都是一张脸,搞得我x功能都障碍了。”
这是祝垣听不懂的胡话,只能当成纪河睡迷糊了。他实在不觉得自己的脸会让人做噩梦。
“我现在不太方便马上答应你……”祝垣说。
“不用。”纪河打断他。
“你听我说完,”感受到纪河似乎靠得近了,祝垣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许多,“考虑完也可能不答应你。”
纪河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