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张搜查令让人放不下。卷宗里的内容不痛不痒,搜查令才是变量,一旦法院批准,那些真正危险的东西必然会浮出水面。
又或者说,只要李逸行搜到的东西足够有杀伤力,不用法院批准,那些人都会先一步着急地冒出头来。
就要看李逸行手里藏着掖着不肯放出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了。
在律所整理卷宗一整个下午,直到指针过了下班时间好一阵,隋星才从电脑前挪开身子。他揉了揉僵硬的颈肩,看向窗外被霓虹染成一片模糊水彩的城市夜景。
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林佳玉来催他下班:“还不走?”
“嗯,现在走。”隋星回过头,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桌子便提起公文包往外走。锁办公室门的时候,林佳玉倚在墙上问他:“庭审之后就是春节了吧,你和成老师有什么打算。”
“庭都没开,这么快就开始展望美好未来了?”隋星收起钥匙,调侃了一句。
“没觉得你会输。”林佳玉笑着说,“他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也没我什么事了,我打算回澳洲继续度假。你不是要休年假吗,成老师应该暂时也没什么工作吧。诚挚邀请你们跟我一起去澳洲怎么样?我给你们安排。”
“我是没问题,但成愿那边我得问问。”隋星说着,也笑了一声,“咱们这样抛弃陈律是不是不太好啊。”
“让他自生自灭得了,”林佳玉耸耸肩,“又不是合家欢,非得大团圆才行吗。”
“真这么无情?”隋星问。
“哎,当然不会了,”林佳玉摆了摆手,“肯定会问他的。”
恰巧两人路过陈简意的办公室,就见这位律师仍在勤勤恳恳地翻阅着曜川的银行流水。几番推拒下,陈简意这个不称职的工作狂终于放下了手头,假装很不情愿地挎着公文包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三个合伙人合家欢似地一起坐电梯,一起下地下停车场。电梯壁上映着三人并排的影子,林佳玉望着那倒影叹了口气,说:“案子一完,小隋去休年假,我回澳洲,陈简意继续守着律所,咱们就江湖再见了。”
“我允许你复职。”陈简意瞪她一眼。
“那还是算了吧。”林佳玉立刻捂住耳朵。
“行了,散伙饭也不是今天,”隋星说,“真到时候了再哭也不迟。”
“这不是总有种电影要结束了的感觉嘛。”林佳玉嘟囔一句,冲两人摆摆手,“我车在这,先走了,明天见。”
陈简意也挥了挥手,跨上自己的车。三人就此在地下停车场分开,隋星这才得空看了眼手机。今天成愿也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也就早些时候跟他说了声要去找池老板聊天便没了动静。隋星在上车前给对方发了句到家了吗,对面也回得很快,不出几秒便发来一句:“到了,等你吃饭。”配图是一桌子外卖。
天天吃外卖也不健康,等这案子结束了,他肯定每天亲自下厨。隋星心情大好地想着,抬手启动了车子。
公寓楼层的走廊里一阵饭香四溢,隋星当然也知道这味道不可能是从他家飘出来的,毕竟一堆外卖又能掀出什么香气来。可家常菜的魔力也源于此,它总是会和“家”这个字扯上关系,所以当他推开家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成愿时,心头还是微微一热。
听到开门声,成愿抬起头,眼神亮了一点:“你怎么才回来?”语气里没什么责备,倒像是等得太久的无聊被一瞬打破。
“整理卷宗花了点时间。”隋星把公文包放下,脱下羽绒服挂在挂钩上,看了一眼包装完好的外卖,不禁一笑,“怎么没自己偷吃一口。”
“你又没说要加班,我就等你一起了。”成愿放下手机,凑到桌边拆外卖,顺手递了一双筷子给隋星。
隋星接过筷子,拉开椅子坐下,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点踏实感。即便最近一堆事堵得他心烦意乱,但门一关,灯一亮,眼前有个等着他吃饭的人,所有事就像被隔绝在了屋外一样,让人心生平静。
“今天跟池老板聊什么了?”隋星随手将菜夹进成愿的碗里。
“就一些有的没的,”成愿抿了一下筷子,笑了一声,“他让我庭审结束之后早点找个医生治治我的毛病。”
“问题很严重?”隋星皱了皱眉。
“不严重,他瞎说的。”成愿摇摇头,“反正我觉得不严重。”
“心理咨询师的话你还是听听吧,”隋星拿着筷子对自家当事人指指点点,“池老板肯定是看你瘦成这样,还以为我对你不好呢。”
“我还以为我早就跟你澄清了我一点也不瘦。”成愿有些不满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臂。碍于左手弯上的旧伤,成愿的左小臂一直都比右小臂要细一些,不过他最近似乎是找到了健身方法,还略有些兴奋地分享了起来:“我发现只要把哑铃夹在手肘里,再慢慢伸直手臂,就能带动小臂肌肉了。”
“行啊,康复训练都给你研究出门道了。”隋星听得一愣,筷子悬在空中,忍不住笑道,“对了,林律问你案子结束之后有没有兴趣去澳洲旅游。”
“澳洲?”成愿一愣,“你去吗?”
“你去的话我当然去了。”隋星说。
“那就好,”成愿点点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去吧。”
饭桌上氤氲的热气像是一层轻柔的幕布,隋星和成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便将外卖一扫而空。他们两人都是有些轻微洁癖的类型,刚吃完饭便立刻动手收拾起了厨余垃圾,只是还没等他们收拾完,两对碗筷还在桌上放着,门外便突兀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