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审批和合规记录当然可以核查,但核查结果如果显示两家公司的资金路径完全重合,那就不只是内部合规问题,而是两家公司在财务上存在实质交集,除非你们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一家与影视项目毫无关联的新加坡顾问公司会在一年内从曜川影业和云澜科技两方同时收款,并且在收款后走向同样的空壳网络,否则一切免谈。至于你们所说的合法,”顿了顿,隋星轻描淡写地说,“合法不等于正当。”
这几句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几乎把云澜和曜川的话术堵了个遍,众人目光全部落在隋星身上,明白现场局势已经有了一边倒的倾向。坐在人群后头的成愿微微将上半身向前倾了一点,眼神混在其他视线之中半步不离地追着隋星的身影,手撑着下巴轻笑了一声。
“第三,”隋星合上电脑,作出最后总结,“多说无益,我们今天有监管部门在场,根本不需要我跟你们白费口舌。各位如果还有什么不满和质疑,我们可以请在座证监局的同事们现场调取跨境转账记录来对照。”
秦政微微一笑:“已经在调了。”
“谢谢。”隋星也笑着颔首,然后看向云澜方和曜川方,“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也不需要他们再说什么了吧。”秦政站起身,隋星立刻意会,收起电脑走下讲台,在经过秦政身边时,对方拍了拍他的肩,压着声音说:“做得好,怪不得律协总爱拿你当个宝似的宣传。”
“您谬赞了。”隋星笑着回应。
“既然大家都清楚情况,我再补充一句。”等隋星回到自己的座位,秦政继续道,“证监局已和经侦科及市局相关部门建立联动机制,跨境资金流、内部账目及审批流程都会同步核查,相关数据和账户流向将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比对,确保整个流程公开透明。接下来任何针对跨境资金的操作和账目处理都将受到严格核查,违规行为将依法追究责任,请刚刚提到的几家公司做好配合准备。”
他说完,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巡查员们:“那么在此,我们证监局就先行撤离了,各位请自便。”
会议室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巡查员们有条不紊地整理文件时发出的摩擦声回荡在屋内。等证监局的人彻底离开会议室后,室内被抽空的空气仿佛才瞬间被一股脑地送了回来。压抑的氛围被打破,有人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也有人不顾商务礼仪直接凑到云澜和曜川的桌前争论。
隋星懒散地靠在座位上,一手搭着椅背翻阅着微博热搜。李清和林佳玉那边的动作很快,几分钟的功夫,“曜川影业跨境转账调查”、“《杀人记忆》剧组财务自杀”和“成愿案死者涉嫌洗钱”等词条已经冲进热搜,而在它们中间,一条显得格外突兀的词条正迅速升温——“成愿无罪”。
现代网民们也不是脑子转不过弯的,此刻结合其他热搜词条,他们也算是反应了过来:所以成愿根本就是被卷进这场资本游戏的替罪羊?
评论区的风向几乎在一瞬间倒向另一边:
“我就说他当时的反应不像有问题的人,明显就是被吓到了。”
“当时让成愿赶紧去死的人能不能出来吱一声?父母还健在吗?”
“某些人造谣的时候倒是痛快,现在洗干净了道歉能不能也痛快点?”
有了这种程度的媒体曝光,曜川和云澜的形象基本算是坍塌殆尽,剩下的也就是资本清算和监管问责的程序问题,即使此刻还没到股价交易的时段,股价暴跌也已经是注定。接下来只要配合警方做调查,想要顺藤摸瓜找到买凶杀人的证据大概也不难。资金流向、空壳账户、境外公司,所有曾经用来藏匿交易的手段,现在都成了证据的路径。
而在这一切之外,成愿的名字正一次次被转发、被澄清、被证明干净,他从嫌疑的漩涡中脱身一点,留在原地的是一片正在崩裂的资本战场。
但仅仅这崩裂的资本战场也有他们够受的了。曜川和云澜并非纯粹的恶,它们是一个资本团体,本质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与风险最小化。如今他们的利益在监管的介入下已经被逼到了几乎没有回旋余地的死角,面对这种困境,一只愿意为利益无视世间一切法律的厉兽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说不准。
思考间,一只手突然攀上隋星的左肩。隋星回过头,看到成愿仗着会议室里一片混乱,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肩头。
“谢谢。”成愿低声说。
直到看清对方温和笑意和不太温和的眼神那一刻,初胜的喜悦才终于慢半拍地涌上心头。隋星硬压下想要当众强吻成愿的冲动,眼底却难掩耍流氓的凶光,笑着说:“尽职而已,不用道谢。”
他此刻盯着对方的眼睛里都冒着火,收拾东西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快,只是人还没站起来,身边便突然围上来一圈资方的人对他和陈简意嘘寒问暖,总结下来不过也就那几个问题:这件事对后续投资有没有影响,这部电影之后什么情况,还有没有上映可能,以及成愿的人身安全有没有保障。
“曜川背后肯定有人,他们一直很有手段的,”程放小声提醒道,“你们多加小心。”
杨知力点点头表示认同:“隋律师,我们汇点文创跟曜川和云澜都有很多邮件往来,您有需要就跟我们说。”
“谢谢您,但暂时不用,”隋星礼貌地回绝,“我们会在合法范围内调取必要信息,一切按程序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