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表演了“识字接龙”,大人们举行了“闭眼编草绳”趣味赛,连郑老汉都上场露了一手“三丈外飞石灭灯芯”——当然,用的是小石子,萝卜灯也提前挪远了。百发百中,赢得满堂喝彩。
子夜将至,李健让大家静下来。
窑洞里只剩呼吸声和萝卜灯芯轻微的噼啪声。没有鞭炮的喧闹,没有钟鼓的鸣响,寂静从四面八方包裹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点。
“听……”李健轻声说。
大家竖起耳朵。远处似乎有隐约的狼嚎,风掠过山梁的呜咽。
“新年,来了。”李健说。
“新年好!”二百多个声音同时迸发,不响亮,却沉甸甸的,冲破了窑洞,融进了陕北深沉的夜色里。这声问候飘过山梁,与更远处隐约的、不知是喜是悲的声音混在一起,最终消散在崇祯元年最后的寒风里。
那一夜,很多人真的没睡。
挤在热烘烘的炕上,脚碰着脚,呼吸交织。
钱老倔嘀咕:“明年,我非砌个带拐弯烟道的炕,省柴,更暖。”
王石头望着黑黢黢的窑顶:“开春,坡上那片地,说啥也得弄出点样子来。”
刘奶奶摩挲着粗糙的席子边:“等开春草长起来,我试试编个‘福’字花纹……”
狗蛋在梦里嘟囔:“一千个字……我能认……”
李健靠着土墙,听着这些零碎的、热气腾腾的梦想,眼眶一阵发酸。他摸出珍藏的小本子和半截炭笔,就着萝卜灯昏红的光,写下:
>崇祯元年,除夕。
>王家峁,过了第一个年。
>没有锦衣,没有玉食,没有爆竹声声。
>但有几十盏萝卜灯,有两副木板春联,有一盆油渣炒白菜,每人一颗煮鸡蛋。
>祭祖时,哭的人很多。眼泪很烫,那不是绝望,是滚烫的希望熔化了冻住的辛酸。
>李
;大嘴的故事把房梁都快笑歪了。
>吴先生的故事让人琢磨了半天。
>孩子们捧鸡蛋的样子,像捧着一整个春天。
>子夜互道“新年好”时,我觉得我们守住的不是岁,是一座小小的、活着的城池。
>
>明天要开会,总结,规划。
>崇祯二年,风或许更大,雪或许更冷,但王家峁的炕,必须更热,人心,必须更齐。
>因为这世道越是不让人活,咱们越要活得噼啪响,活出个样来。
写完,他吹熄了灯。沉入一片黑暗,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起落。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远方,新一年的太阳,正挣扎着想要冲破厚重的地平线,照在这个多灾多难、却又顽强无比的时代身上。
走过时光烟雨,看过岁月山河,得到是幸运,失去是成长,不困于情,不惑于心,步步向前,皆是风景。
日子可繁可简,心境可浓可淡,以素心对喧器,以从容渡波澜,风来听风,雨来赏雨,每段时光都值得温柔以待。
岁月似一掬清水,无论平摊还是紧握在手掌,总会有一点一滴从指缝中流逝。
时光不喧,流年不语,这样安静地走着,收集一路的暖阳和微光,日子便有了温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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