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在衙门里,谁敢这么称呼自己,林与闻觉得这声音实在太耳熟,一转头,愣住了,“李,李,”他有点慌,“俞,俞夫——”
“还是李小姐!”李湘雯笑嘻嘻,“我和离了!”
“啊?”
李湘雯是林与闻在扬州的旧识,她是当时扬州知府的千金,和程悦的关系极好,两人情同姐妹,还画得一手丹青,经常帮着林与闻断案。
林与闻反应了半天,“可是你跟那个俞,俞学生,”他今天怎么一直结巴啊,“不是刚成婚,有一年了吗?”
李湘雯翻着白眼,“嗯,一年两个多月吧。”
我们大明的世道已经开放至此了?
林与闻皱眉,“这么短的时间就和离,是不是太草率了些啊?”
“我觉得他不适合做我孩子的爹。”李湘雯转过身子,林与闻才看到她的孕肚,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都,你都,这样也要和离吗?”
李湘雯翻个白眼,叹气,“林与闻,你都当到三品大官了,你怎么还是这副迂腐样子?”
“我迂腐,我迂腐?”
林与闻气得两眼一黑,“程姑娘!”
林与闻紧急呼叫援手。
“湘雯!”程悦一见李湘雯就把手里的物什都放下,跑着就过来,她们两个本就情谊深厚,一见面就先抱到了一起,“你和离的事情都办妥了?”
“哈?”林与闻不解,“这么大的事,程姑娘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程姑娘转向林与闻,脸色又变深沉,“大人,事关女子名节,我当然要等事情落定才能和你说。”
“这倒也没错,但是……”林与闻看着李湘雯的肚子干着急,“这孩子总不能一下生就,”
“它以后就跟我姓李,我和俞行君说清楚了的。”
俞行君,对,是这个名字。
林与闻还是有些担心,“可,和离之后,你的日子——”
“县主说自己过着更舒服,县主有经验。”
“可是那是县主——”
“我比县主差哪了?”
“你……”李湘雯的父亲曾是林与闻的上官,这几天刚调到京中任工部侍郎,沈宏博和林与闻前几天还打算请老上官一顿呢,这样说李湘雯也是高官之女,还真不比县主差太多。
“算了,”林与闻心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再说的了,摆摆手,“那你们两个好好叙旧吧,我今日应了薛大人的请,去他家坐坐。”
他嘿嘿笑了一下,“薛大人的夫人说要做香椿炒蛋。”
李湘雯看着林与闻那个馋嘴的样子,无奈摇头,“怎么一点都不没变啊。”
程悦跟着叹气,“也是件好事,你快进来,”他们两姐妹牵着手,“给我讲讲。”
……
最近吏部动作很大,派出去调进来的官员很多,所以和薛大人吃饭也少不了聊这些事情。
“薛大人,你在顺天府多久了?”
“七年了,”薛大人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再有三年,我就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怎样?”
薛大人笑,不知道林与闻是真不懂假不懂,“自然是找个好去处养老啊。”
“啊!”林与闻依然不解,“薛大人,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吧,怎么就想着这些事情了?”
薛大人有点不好意思,“林大人,你想啊,我这种人,坐到顺天府尹这样的位子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怎么可能还有进益?”
“不不,薛大人,你能力出众,顺天府这么大一个衙门你都料理得来,别说六部,就是入阁你都绰绰有余啊。”
“诶呦,林大人过奖了。”话是这么说,但是薛大人还是因为林与闻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我认真的薛大人,”能让林与闻真心夸奖的官员是真的没多少,“顺天府也是正三品的衙门,辖着二十多个州县,甚至还有五城兵马司,我都想不到你每天到底要做多少事情。”
薛大人舔了下嘴唇,“其实,林大人你现在做的事情,和我也不差多少啊。”
林与闻惊了,“可差了很多呢。”
“欸,”薛大人摇摇头,“顺天府衙门说着好听,比其他省高一品级,甚至还有兵权,但你细想,”他语重心长,“处处掣肘啊。”
这种差不多啊。
是,顺天府在十三省中是最大的衙门,但是在顺天却是最小的衙门。
朝廷有六部五司,再往上还有内阁,更有司礼监和锦衣卫,这些衙门是比不上顺天府人多,但是一个个都比顺天府权重,薛大人除了自己的本职事外就是要跟这些衙门周旋,和林与闻那编外的小衙门确实差不多。
属于好像谁都能管,但其实谁都管不了的程度。
这种憋屈确实只有自己和薛大人懂了。
林与闻瘪着嘴,“薛大人,你这么想,好歹你这顺天府尹坐得很稳当,不出大错,起码南直隶的六部肯定有你一席了,而我这,”他衙门里加上他自己才五个人,“圣上一个不顺心我又得从头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