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自家大伯把林与闻说成什么神人一样,季萍看着蜷在炕上仿佛瘫痪一样只知道吃喝的儿子都觉得烦。
以前那么想他回来过年,怎么真的回来了看他就哪哪都不顺眼呢。
林与闻脑袋底下枕着个小枕头,眼睛闭着,嘴却张得老大。
黑子跪坐在他边上,手里拿着书,一字一句地认真念着,另一只手把卤好的猪耳朵放到林与闻的嘴里。
“嗯嗯,”林与闻嘴里满满当当,还有空给人当先生,“那叫单于,馋。”
黑子点点头,从头开始念。
季萍气林与闻又馋又懒,但更气黑子这么伺候他,俩人愣是在炕上整出那副地主老爷压迫长工的样子,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版本。
这在老家已经瘫了七天了,实在太丢人他们就回了天津卫,但是没想到回了家林与闻更加变本加厉,她觉得他连翻身都不会了。
没等她吼,外面先有人喊了一句,“林与闻出来!下雪了!”
是袁宇。
袁宇难得穿一身华服,宽袍大袖,身上的披风用了狐狸皮毛的领子,把他从以前的将军样子活生生变成了一个贵公子。
季萍一看他心里就百感交集,怎么袁宇不是自己的儿子呢。
不过没关系,袁宇这么一吆喝,她的儿子的瘫痪也好了,林与闻全副武装,小熊出击,咚咚咚就从季萍旁边跑出去了。
他俩就像小时候一样,满街地跑,一点没长大。
林与闻喜欢雪天,他觉得下过雪后白茫茫一片很干净,尤其过年之后天气就暖了,这没准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可要好好珍惜。
他这么想着,偷偷摸摸在手心里攒了个雪球,“季卿。”
林与闻笑眯眯站在身后喊袁宇。
袁宇低头笑了下,好像期待已久,就在转身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手心里的雪球往林与闻脸上一糊,之后拔腿就跑,一点机会都没有留给林与闻。
林与闻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巴噘得能挂两瓶酱油。
他怎么总是赢不了呢。
林与闻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任何盼头的时候袁宇又跑回来了,抓起林与闻的手往自己脸上一抹,“行了,让你也弄一下好吧。”
林与闻啧啧两声,眉开眼笑,“我这也是计知道吗。”
愿者上钩。
他们俩玩闹了一阵,找了一家羊汤店,这会能开张的也就这家了。
店主给林与闻那碗加了不少的肝脏,在袁宇那碗里多加了些青菜,“欸,两碗羊汤,饼是赠的。”
林与闻他俩也不谦让,笑嘻嘻地接受,接着聊自己的事情。
“所以你大姐姐还是替二叔家还了那三万两啊?”袁宇问。
林与闻点头,“以二叔家彻底脱离开为代价,”他轻轻吹羊汤上的香菜,这时节青菜可是稀罕物,老板真是讲义气,“我支持她,能拿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她自己的婚事怎么办?”
“那当然是要等三年后了,”这是规矩,“大姐姐说反正那马夫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两年了。”
林与闻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总觉得,大姐姐好像已经有了。”
“什么!?”
林与闻赶紧做出嘘声姿势,“反正你走了的那几天我老看见那马夫在熬药,我怀疑就是安胎药。”
“你别瞎说,这是人家名节的事情。”
林与闻呲牙,“我跟你说,又不是跟旁的人讲。”
“算了,反正我看你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商贾之家,本就对老礼看得不那么重,谁有能力带着大家挣钱大家就听谁的。
林与闻点头,“真的,我都当这么大官我们家就没个人听我的。”
袁宇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林与闻心里是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啊。
“那你三叔呢?”
“哦,我给我堂姐出主意,让她以盗窃罪把三叔送进衙门关半年先。”
袁宇睁大眼看林与闻,这真是一个晚辈能出的主意吗,“这也行吗?”
林与闻耸一下肩膀,“三叔那种人,你就是得让他付出点代价,让他知道做错事是会有惩罚的,不然他永远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又眯起眼,“而且大姐姐要为继承家业做准备,三叔起不了什么好作用,不如先给他关起来,等大姐姐那边都安排好了再给他接出来。”
“但是他出来之后不会记恨你大姐姐吗?”
“我可有他承认偷盗的证词的,”林与闻手拿把掐,“所以得按着衙门的流程走,必要定罪的,”他得意地晃晃肩膀,“到时候大姐姐给他求求情,出来的时候让他风风光光的,他感激大姐姐还来不及呢。”
袁宇啧啧两声,打趣道,“没想到我们林少卿在宅院争斗方面也是行家里手。”
“轻轻松松。”林与闻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林与闻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一遍袁宇,“问这个干什么?”
反正难得闲暇,袁宇也松懈不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