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么说了,林与闻也就不帮黑子他们推辞了,几个人围着桌子,“林少卿,这个事是本宫任性在先,为难了你和你的手下人,得先向你赔个不是。”
这一定都是李承毓教的。
“殿下这说得什么话呀,断狱伸冤,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
“嗯,本宫知道。”
“欸?”不客气客气吗?
小太子端起茶水,“林少卿让我知道了为人君,为人臣都应该做什么,这是在宫里永远学不到的事情。”
“请少卿喝了这一杯拜师茶吧。”
林与闻愣住,他的人生还从未有过此种光辉时刻,但是这个时候当着个十岁孩童的面高兴得跳起来也有点不太好。
“太子殿下,这个……”林与闻紧张地去看袁宇,这宫中有没有什么旧例啊,这种事能随便答应吗?
“少卿不必推辞,这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并非父皇的意思,所以也不用那么正式,”他仰起脖子,“毕竟子曰——”
“好!”林与闻可不想听他这个小孩子掉书袋。
太子立刻耸起肩膀笑了,这时候倒很孩子气。
“其实殿下不必觉得这个案子是为难臣等,”林与闻把他一直放在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因着太子殿下出行,周边几个州县都不许人随意进出,因此姜横等人都被迫留在了恩县没有潜逃,周花姑也没有被他们送走,案子才得以侦破。”
“林少卿是说?”
“也许真是老天爷要殿下来管一管这人间的不平事呢。”
这可真是天孙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微服私访(十二)
168
到了应天规矩就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了,林与闻可算明白圣上为什么不自己来祭祖了。
南直隶的官员估计也是没啥正事干,编出一套繁复又折腾人的礼仪,自己硬说是遵从周礼就罢了,还得让林与闻他们也笑着说是是是。
“状元爷呢,不在京里吗,”林与闻这边总算有公务可以处理了,杨子壬莫名其妙送来了一堆文书,他越看越生气,“这都是都察院的活。”
“我这边说状元爷跟咱们前后脚去了陕西那边,有个贪墨的案子。”沈宏博翻着他的文书,他们吏部总是最快掌握官员的动向。
林与闻啧了一声,“三司说得权责分明,现下就是一团乱,但是齐雪静不应该这么对我啊。”
“对,你是袁澄的猫狗,放在腿上玩的,齐雪静是袁澄的牛马,专门给大理寺干活的,”沈宏博打趣道。
“会不会说话!”
林与闻把笔直接扔了过去。
到了南直隶他们办公的地方就大了,他和沈宏博一个屋,俩人天天就剩吵架斗嘴了。
“出事了。”苑景突然推开门。
林与闻皱眉看着苑景直冲沈宏博,“你猜得没错。”
沈宏博愣住了,什么话也没说,但是这幅样子足够让林与闻紧张起来了。
“而且比你想得还要糟糕,”苑景转头向林与闻,“小若,也与你有关。”
林与闻不太喜欢这种沉重的氛围,拜托,告诉他这是苑景太闲故意来吓唬他的吧。
“康王被特赦了,现在已经放出来了。”
林与闻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圣上把咱们几个扔出来,又叫严玉监视着,就是为了把康王放出来。”
林与闻好像完全没理解苑景的话,“你说的人是谁?”
沈宏博摁住苑景的手,不让他再说下去,林与闻可能还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个事情。
“买凶杀人的康王,被放出来了?”林与闻重复了一遍。
他花了五年多时间收集证据,冒着圣上的怒火查出来的罪犯,就这样轻易地被圣上赦免了,是赦免,圣上连他的爵位都没削掉。他杀了人,然后继续享受着他的宗室身份和几十万户食邑。
当时站在林与闻一边一起参康王的人都被以各种理由派出了京城,所以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圣上。
哦,齐雪静,他因为面斥圣上在午门被打了三十廷杖,现在停职待在家里养伤。
所以大理寺需要少卿一级做主的文书都不远万里被送到了林与闻这里。
林与闻气得想笑,甚至饭都吃不下,真行啊,自己前脚还在百姓面前洋洋得意地说要相信官府、相信明镜高悬,圣上后脚就把自己抓进去的人毫发无损地给放出来了。
他被朝堂孤立的时间都比关着康王的时间长!
“我不回京了,”林与闻回到自己屋里就开始研墨,“我现在就辞官,我不干了。”
袁宇听到消息赶来,第一件事就是拉住林与闻的手,“你先别急,可能还有什么隐情呢。”
“他是圣上,他要是都有隐情,那这世上还能有不委屈的人吗?”林与闻眼睛渐渐红了,“季卿,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为了那个案子,”他咬着嘴唇,“我,我,”他吸口气,“驸马爷是在刑部大牢死的,你知道的,我见过他活着的样子。”
袁宇侧过头,不去看林与闻,“可是你不能这样冲动,你好不容易才——”
“……”林与闻颓然坐在椅子上,捂住了脸,“我读书不是为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