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不是请求。
而是唯一剩下的出口。
他答应了。
医院消毒水味太重,像是冷水泡开的铁锈,混着酒精和一点点甜腻的粉末气。一呼吸,整个人都被那股干净得过头的味道灌满。
像在提醒她,这里不属于生命,只属于抢救回来的人。
她想离开。
他点头,说:“好,我们回家。”
家?
简随安看着他。
她哪里还有家?哪里是她的家?是他给她的那间屋子?
那不是家,那是她被收藏的地方。
可她还能去哪儿呢?
她想死,没死成,是天不收她。
她父母不爱,命薄缘悭,人不怜她。
她自堕迷津,阴司泉下,怕是连鬼都嫌她孽重。
唯有的那么一点恩情,被她握住,当成救命稻草,也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早已无处可去。
夜深以后,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客房的天花板有一条很细的裂纹,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像一条干涸的河。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不知道是自己留的,还是他故意没有关紧。
那道缝里透出一点走廊的光。再远一点,是书房门下的一道灯影。
他在。
她知道他在。
半夜,她真的醒了一次。
不是噩梦惊醒,是突然心脏一紧,像是失重。她坐起来,呼吸有点急。下意识看向门口。
灯还亮着。
她怔了一下。
几分钟后,书房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脚步声很轻。
可简随安看见了光影的晃动。
她知道他停在了门外,但没有推门,只停了一瞬。
然后,他回去。
夜晚,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
不远,却像两岸。
白天更难。
夜里还能假装,假装是看护、是照顾、是她需要休养。
可白天,光线是诚实的。
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块温热的影。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
宋仲行在不远处,看文件,笔尖偶有落下的声音。
风吹过,窗帘轻轻掀动。那一瞬,尘埃在光里翻滚。
屋子静得过分。
像一座墓。
埋着他们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简随安每天都醒得很早。
但不起床。
窗帘拉着一半,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