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熙文殿。又一次批奏折走神之后,他回神,冷不丁开口问:“她在做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已经是这些天不知道第几次从他口中问出。起先崔德海还有些愣,在皇上的死亡凝视下才勉强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而后便赶忙差人去打听,后来听得皇上问多了,干脆吩咐了人候着,每隔一个时辰传一次消息,所以此刻听到这个问题,应对起来显得格外娴熟。“回禀皇上,按先前传来的消息,旭小主这会儿应当在睡觉。”又在睡觉。他此前所有的努力好像一夕之间化为泡影,她又回到了之前。若不是有他之前那条不许睡觉超过八个时辰的规矩约束着,她只怕睡得更长。可眼下的情形也依旧不容乐观。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她如今几乎掐着点,一定要睡满八个时辰为止,剩下四个时辰的时间里,便是沐浴更衣、吃饭洗漱,然后拿着一块上好的檀香木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他不打她面前出现,她就当他没存在过。不在乎,不惦记,甚至,不过问。他恼怒又失落,失落于她真的不在乎自己,可偏偏这个问题她早就同他说过,只是他心里始终抱了一丝侥幸,以为那不过是她在嘴硬,眼下被事实打脸,难免恼怒。可恼归恼,他始终……不敢再踏足那里。他总忍不住想,是不是她现在很是享受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每一次自己的出现她都疲于应付,是不是……他真的很多余。他只能让自己不停地忙碌,因为只要一闲下来,密密麻麻的思绪便将他的脑袋填满,他只感觉头昏脑涨,似乎随时要爆裂开来。可他还是会走神,会想要知道她在做什么,怕她出事,又怕她真的将自己完全遗忘。多可笑啊,遇见她之前,祁曜君从未想过,坐拥整个天下的他,也会有如此患得患失的一天。可是,要放弃吗?不。绝不。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已经用尽了手段,但似乎,一点用都没有。这些天他也在复盘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分明前些天她还好好的,他还记得他那日走进未央宫,窝在榻上的她眼角眉梢的暖意。他问,“今日心情不错?”她一双眸子亮亮的,用力点头,“嗯!”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但好像一夜之间,她所有的快乐都消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仔细一想,应该是从那句“失误”开始的。是言灵。思考到这一步的祁曜君怒不可遏,他总感觉言灵在这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先前他还想着她会不会是有什么自己的安排,他也想顺着事态的发展再观望观望。可他不允许,她带走季月欢眼里的光。那星星点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梦里的季月欢,他干涉不了,可至少眼下的她,他要让她知道,她从来不是失误。要让她相信这一点,能做到的,唯有言灵。他第一时间便派了天枢阁的人追查言灵的下落,可至今没有消息。他倒是不担心天枢阁的人包庇言灵,只能说,言灵在天枢阁呆了那么久,对于天枢阁的追踪方式太熟悉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她自己设法躲避了那些追踪。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住持。祁曜君昨夜亲自去了护国寺一趟,可住持闭门谢客,只说时候未到。他面前的所有路好似都被堵死了。他想起在最初,季月欢抱着酒瓶苦笑着对他说:“这条路,很难。”他想过很难,可没想到这么难。或者说他太狂妄,对自己的能力也过于自信了。可若是连他都救不了她,还能有谁?祁曜君手里的毛笔一直悬空,握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直到一滴墨水砸在奏折之上,他才回神。垂眸,发现面前的奏折来自青州刺史,他在……弹劾季书棋。说是青州官府已按照季书棋最初的要求,征调当地民夫,所需物资也一应筹备齐全,可季书棋却迟迟不动工。眼下运河开凿进度停滞,征调来的民夫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放走不行,否则征调民夫形同儿戏,官府威信大打折扣,可留下,每日就得管他们吃喝,白白消耗粮食。偏偏此前祁曜君发过话,季书棋拥有此次开凿运河的最高指挥权,又有尚方宝剑在手,青州当地官员敢怒不敢言,只得连夜上奏,望皇上定夺。祁曜君皱起眉。季书棋不是如此乱来的人,他更愿意相信他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