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祁曜君的问题。太可笑了,她怎么会觉得她内心的死寂是出于对祁曜君帝王身份的不信任?那分明是她的思维触发自我保护机制,在潜意识地帮她推卸责任。真相是,祁曜君不论是皇帝,是王侯,是世家公子亦或少年将军,她都不可能信任的。所有问题都出在她自己身上。那条路上最难的,既不是命,也不是情,是她自己,爱无能。这个爱不是指情爱,是更广泛意义上的爱,是……她对这个世界,爱无能。更悲哀的是,这一点,她偏偏无法诉诸于口。否则她无法解释清楚自己爱无能的原因,因为那和她目前这具身体的背景相违背,除非她讲清楚自己的来处,可这种事情又太荒谬,有她脑子不好的前提在,祁曜君多半也只会当她说胡话吧。而且,祁曜君这个人,太固执了。她不说还好,他稀里糊涂也无从下手,相反,她说得越多,他越是觉得还有机会,他会针对她的每一个问题去思考解决办法。那也只是浪费时间。她已经耽误了谢宇十年,还要再耽误一个祁曜君吗?季月欢发着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过去多久,才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哪里呢?季月欢浑身一僵。她意识到那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缓缓抬眸,恰好和祁曜君那双幽深的眸子四目相对。幽默“你……”季月欢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方才一动不动,也没闹出过动静,不可能是她吵醒了祁曜君。可他依旧睁开了眼睛,那只能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睡。祁曜君低叹一声,却只是开口说,“这么巧,你也没睡?”季月欢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哪里学来的幽默方式?”“不明显吗?”季月欢:“……”哦,是她。“你捡点儿好的学。”季月欢伸手戳着他的肩膀指指点点。祁曜君静了静,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似笑非笑,“比如?”“比……”季月欢才吐出一个字就噎住。她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良品质。沉默几秒,季月欢垂下脑袋往他怀里一缩,“睡觉。”祁曜君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传来,“那可不行,朕要是学了你睡觉的本事,大曜就完了。”季月欢又抬起头,凶巴巴地瞪他,“我是让你睡觉,不是让你学我睡觉!”祁曜君好脾气地道歉,“噢,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我以为你在回答我的问题,原来没有。”季月欢:“……”他真的是在道歉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指责她顾左右而言他。季月欢气闷地用脑袋瓜撞了一下他的胸口,“祁曜君,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她撞的这一下不痛,反倒让人心头发痒。祁曜君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而贴着她薄薄的背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不再给她留下乱动的空间,哑声道:“只是有时候讨厌吗?那看来更多时候,我很得你喜欢?”季月欢:“……祁朝纪,我要是有你这个理解能力,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没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都这样吗?非负数那就一定是正数?“嗯,那就多学。”季月欢:“……”她感觉祁曜君真的进化了,这人以前明明没这么能说会道的。她有点怀念那个被她三言两句怼到哑口无言的祁曜君了。见她鼓着脸颊盯着他,祁曜君有些手痒,抽回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生气了?”季月欢拍掉他的手,不说话。祁曜君点头,语气变为肯定句,“生气了。”季月欢简直想翻白眼。这人大半夜不睡觉搁这跟她讲废话呢?又听他不紧不慢地问:“生气的话,心情是不是就没有先前压抑了?”季月欢一顿。确实,有了祁曜君方才这一番的插科打诨,先前那种被浓稠的绝望包裹的窒息感,似乎已经离她很远了。愤怒和绝望哪一个更容易被消解?当然是前者。也难为这男人能想出这么另类的转移她注意力的方式。季月欢随手抓过一缕他胸前的长发,拿在指尖把玩,垂着眼眸也不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压抑?”“能感觉到。”祁曜君笑了笑,只是那笑声实在寥落,“季月欢,你仿佛有一种能将情绪具象化的能力。”“嗯?”季月欢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仰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情绪具象?她怎么觉得他这个描述倒是挺抽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