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仍然为她冷宫那次的溺水耿耿于怀。季月欢知道他在想什么,头都没抬一下,“知道啦知道啦。”祁曜君听她回得敷衍,总觉得她没当一回事,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紧张,简直恨不能把她揣怀里天天盯着。两人都没说话,身后的崔德海适时提醒:“皇上?”祁曜君这才回神,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打了个手势,崔德海忙招呼身后的宫人上前。“看看朕给你带什么来了?”季月欢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宫人拎了个笼子,而笼子里……居然是一灰一白两只兔子?“这是?”“那只白的不觉得眼熟?”季月欢瞧了半天,抽了抽嘴角,“恕我直言,我兔盲,全天下的白兔子不是都长一个样?”祁曜君:“……”祁曜君扶额,怪他,他怎么能指望一个认不清路也记不住脸的人看出兔子间的区别?“是猎场你抓了送朕的那只,旁边灰的是朕叫宣晋帮朕猎的,若不是这次受了伤,我该亲自去给你打的。”他摇摇头,眉宇间似是有些遗憾,不过被他很快收敛。“朕寻思你平日里无聊,便叫人带过来,闲暇时可以陪你玩儿。总归你马上就要搬到洛悦宫来,这边比倚翠轩大许多,怕你觉得冷清,不是喜欢热闹?”是昨晚季月欢喝了酒,嫌弃祁曜君话少的时候随口说的,倒没想到被他记在了心上。不过……季月欢盯着笼子里的两只兔子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可以不养吗?”留下祁曜君一愣。边儿上的崔德海和拎着兔子的宫人也是一阵冷汗。还是头一次见有嫔妃敢如此拒绝皇上心意的。祁曜君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拒绝,分明她答应了他不后退的,可是……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如此几次之后,才开口问她:“为什么?”大概也是感受到祁曜君的情绪,季月欢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养宠物,祁曜君,我……我养不好它们。”她太容易跟可爱的小动物建立亲密关系,但这宫里危机四伏,她连一个腊雪都保护不好,万一哪天一个错眼,小兔子就被人抓去扒皮拆骨,她真的会崩溃。她是天生的倒霉蛋,跟着她的,不论是人还是宠物,都不会有好下场。与其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养,也算是给它们留一条生路。祁曜君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用你养,朕调了尚宠监的宫人过来,专门负责日常看管,而且这两只兔子不是挂在你名下,是挂在朕的名下。”“嗯?”“就是说,这是朕的御宠,没有人会不长眼地动它们。”季月欢抿着唇,显然依旧在犹豫。祁曜君叹了一口气,终究选择了退让。“罢了,若是……实在不喜欢,不必勉强。”季月欢闻言仰起脸,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失落,又想起自己昨晚对他的承诺,心中无声叹息。“那,留下吧。”这个男人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这次让他挫败了,没了兔子,往后也会有别的。祁曜君可能真的没料到她会改口,垂眸盯了她好一会儿。季月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欢欢,”他深深地看着她,“朕希望你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全凭心意。”季月欢又不是傻子,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他想讨她欢心,而不是让她出于承诺而迁就。季月欢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在认真思索,许久才再度开口:“先养着吧,大不了我觉得不喜欢了再给你送回去。”如他所言,她确实喜欢热闹,平日里也无事可做,既然他说没人敢动那两只兔子,那就干脆留下来吧。祁曜君拨弄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看清她眉宇间的认真之后,才缓缓点头。“好。”祁曜君本来就是特意给她过来送兔子,还有政务没有处理,所以陪她说了会儿话又离开了。季月欢那个罐子让南星收了起来,她一边看那些花农们种树,一边抱着兔子发呆。夜,祁曜君终于批完奏折,孟应同按着规矩问他是否翻牌。祁曜君盯着那一堆牌子出神,耳边却全是季月欢那句“谢宇,别闹”。昌风的调查还没有出结果,他闭了闭眼,抬手将孟应同挥退。他如今对这宫里其他女人都提不起兴致,可去找她,又怕再听到那个名字,索性宿在了龙吟宫。有时候他想,季月欢大概是他的劫。他躲着不去见她,可梦里依旧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