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要不我告诉弟弟?”
韩建成心疼弟弟,想要说出真相,被母亲严厉制止。
“谁也不准告诉建峰!”她说。
这样,没有了喜鹊,韩建峰只剩下“四眼”一个朋友!
可想而知,当韩建成听说村里成立了“打狗队”,他是何等恐惧、紧张!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脚都凉了。原本轻松的脸色,瞬间“唰”地煞白,嘴唇轻轻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眼睛慌乱地往家里瞟,满脑子都是装着“四眼”的尸体鲜血淋淋的布袋由一位队员拎在手中。他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从脚底往上窜,那些大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越听越怕,越怕越听,越怕越不敢动。只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千万别轮到自己家门口。
这场行动来得太突然,执行得太“有效”,却也残忍至极。“打狗队”为了完成任务,似乎要把所有狗斩尽杀绝。而在韩建成的眼中,只觉得在这无边的苦海里,生命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奶奶,要是‘四眼’死了,我怎么办?”他流着泪对奶奶说。
“它是我的好朋友啊!”韩建峰几乎哭
;着恳求奶奶,“奶奶,求求您了,您不能让他们杀了它!”
奶奶摇摇头,没有办法。
“爹,求求您,您不能让他们杀了它!”
父亲摇摇头,没有办法。
“娘,求求您,您不能让他们杀了它!”
母亲同样摇摇头,也没有办法。
他又求哥哥、姐姐。他们也摇摇头,没有办法。
于是,韩建峰彻底绝望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韩建峰对“四眼”说。
“四眼”轻轻地舔舔韩建峰的脸。它夹着尾巴缩在墙角,浑身的毛微微炸着,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它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望着韩建峰,不敢叫,也不敢动。它喉咙里发出细弱又委屈的呜咽,像在求饶,又像在害怕;想靠近又不敢,想躲开又没处去,只能低低地哼唧着,声音又软又惨,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会把你藏起来的。”韩建峰用力抱紧它,低声道“让我保护你!”
于是,韩建峰再也不出门了。他整天将自己和“四眼”关在屋里,焦虑,惶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是那么急迫地需要给“四眼”找个藏身之处,当他想起院子里那眼枯井时,便认定再也没有比那里更稳妥的地方了。
“对!就是枯井!”
他心里说。
今年天旱,家里的那眼井早已干涸。爹娘商量秋后农闲时,挖深,同时用石灰修补井壁脱落的地方。
“怎样将‘四眼’送入井底呢?”
虽然想到办法,新的问题又让韩建峰犯了难。
这天是星期三。韩彩霞上学,韩建成与母亲上山劳动,奶奶在堂屋纺线,没人注意韩建峰做什么。
他找到了两个旧铁脸盆,扔入井中;一个给“四眼”当食槽,一个装水。他从粮瓮里挖了两瓢玉米,拿了几个窝头,又装了瓶水,全部系到身上。
他出出进进的,奶奶发现了,感到迷惑不解。
“建峰,你忙啥呢?”她问。
“没啥,奶奶。”
他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找到井绳,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拴到梧桐树上。然后,他用力地拽了拽,确保井绳和树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
“四眼”在树下睡觉。韩建峰抱起它往井边去,它好像察觉到危险,它把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耳朵向后贴成一片,瞳孔放大,鼻孔翕动,连呼吸急促都了,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嘘,别闹!”韩建峰吓唬它,“你听话点,不能叫。不然,他们会杀了你。”
听到韩建峰这样说,它试探着抬起头,眼睛里的慌乱一点点淡了下去,尾巴不再绷得那么紧,轻轻地摇了摇,重新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我得把你放入井里,你明白的……”韩建峰说,“我不能让外人看到你!”
“四眼”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没人知道韩建峰要做什么。
更没人知道他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