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知道。我不在乎。”
那条束缚着他手臂的蛇向下游下去,在他喉咙上缠了一道。她漠然看了那喧闹的屏风后一眼,收回目光,俯瞰他痛苦的眼睛。
“我不在乎你说的社稷,不在乎这个圣人的名头。”
“我陪你们玩着这个把戏,只是因为我还愿意纵容你们。”
“但你惹恼我了。”
“他们今日遭受的一切,都怪你。”
哀号和挣扎声渐渐远去,屏风外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再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连衣摆移动的摩擦都不闻一声。
聂云间的声音也低了,泛红的眼尾带着湿意。挣扎全然被压制,她拽住他垂落的黑发,把他按在皮毛里,他慢慢地卸下了力气,在她手下俯首。
“不要迁怒他们。”他低声说。
“我愿承罪,你有怒气,怎样待我都好。”
没有回答,抓住他的那只手甚至没有卸一卸力气。聂云间的额头抵着皮毛褥子,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压灭了一声呜咽似的叹息。
“求你。”他说。
求你,放过他们。
把一根骨头打断就能把十根骨头打断,能曲下膝盖就能低下头去,如果一句哀求不够,那俯下身去如同犬一样把头颅放在她手中够不够?把这身骨头丢进尘土里够不够?
她只是看着他,不为所动。
“不值钱了,”封赤练说,“你已经求过了。”
好像什么东西在他胸腔中炸碎,满口苦涩顺着咽喉漫上来。聂云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的,他求过了,上次他求她,是为了保全那位身处险境的君上。
多可笑啊,世上从来没有他想要保全的那个人,他合着血吞下去又吐出来的那句哀求什么都没换来,空掷出去变成了一句一钱不值的笑话。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她说得对,不值钱了。他自以为的那些忍辱负重毫无意义,他碾碎的那些骨头都不过是尘埃,可他那颗心——
——那颗折磨着他的心。
大概也只是件自作多情的可笑东西吧。
肩胛无力地起伏着,紧绷的后背一寸寸低下,聂云间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居然像是个笑脸。
主人。
他说。
“饶了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