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委屈,扶苏的嘴巴抿着垂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荀卿对扶苏伸出双手。
扶苏吸着鼻子,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荀卿怀里。
荀卿抱着扶苏,摸着他的脑袋,温声道:“我过去教你很多东西,都是在帮你了解人性。人性天生自私、尚利、贪食、好色、易怒、懒惰你掌握了这些人性的本质,才知道如何利用人性去驱使臣属?如何尊重人性去引导百姓向善?”
“我知道的,礼术和法术并重。”扶苏认真地道,“用律法约束人性之恶,用礼法引导人性向善,这样就会减少犯罪、作乱,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是这和那棋局有什么关系呢?”
荀卿笑道:“我过去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让你用种种‘诡计’算计人性。但最后教你的这局棋,想告诉你——”
扶苏支棱起身子,竖起耳朵听。
“为天下君王者,需放眼天下大局。你可以算计人性,把礼术和法术当做工具,但目的不止是为了巩固王权,而为了天下稳定,让百姓各安其所。”
扶苏仰头去看荀卿。
荀卿低头看着扶苏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棋盘上每一颗无用的棋子,最后都将决定整盘棋的输赢,永远都不要忽略了那些看似无用的百姓。正如这局棋,我没有做什么,只是让每一颗‘无用’的棋子在他们该呆的地方呆好,最后就赢了;而你走到死局时,便是因为从最开始就忽略了那些‘无用’的棋子。”
扶苏若有所思,还是挠挠头有点糊涂:“我还不太懂。”
荀卿似叹非叹:“那你便先记住,治国有法,法无定式。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先想想百姓会如何?想好了这件事,最后要做的事总归不会出大错。”
“我记住了。”扶苏用力点头,“我一定会让秦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荀卿笑了,牵着扶苏的小手去看茶壶,倒了两杯茶。
荀卿握着茶杯躺在了躺椅上。
扶苏握着茶杯,躺在了荀卿的怀里,脑袋枕着荀卿的胸口。
一大一小同时喝了一口茶,发出一声喟叹。
荀卿轻轻拍打着扶苏的肚子,“不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过几年你就能看到啦。阿父说,等我换完牙后,很快就长大了。”
“哈哈哈。”
邺县秦王临时下榻的居所,扶苏趴在床上嘿嘿笑,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梦话,吵醒了旁边的嬴政。
嬴政忍无可忍睁开眼睛,捏住扶苏的鼻子。
小孩儿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熟睡,但总算不说梦话了。
次日,扶苏精神抖擞,吃饱饭就跟嬴政告别:“阿父,我这两天要去监督他们阅批考卷,不回来陪你睡觉啦。”
为了保证批卷的公正,扶苏临时抽调一些人来当批卷人,并把批卷人都关在官学学舍里,自己也要以身作则进去“禁闭”,与外人隔离开,免得有徇私舞弊。
直到考试成绩出来,他们才能结束与世隔绝的禁闭期。
嬴政挥挥手赶走他:“这张嘴巴睡着了还叽里咕噜地叭叭个不停,你不陪寡人,寡人倒是清净。”
“哼!”扶苏用力地跺了下脚,“阿父,我现在比吃不到甜瓜还伤心,心脏比打碎的花瓶都要碎,身上比冰鉴里的冰都要冷。”
嬴政让人给扶苏带了几只甜瓜,才把吟唱不停的孩子给哄好,目送他洋洋得意地出了门。
对着空旷的院门笑了笑,嬴政才传尉缭和王翦等人过来,讨论在邺县边境驻军的事情。他得在回到咸阳之前,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
但尉缭和王翦还没到,从咸阳来的信使先到了,这让嬴政很是讶异。
咸阳每隔三日都会派信使送来紧要奏书,但信使昨日刚到,怎么今天又来了?
“可是咸阳有什么要事?”嬴政拧起了眉毛,接过薄薄的信封。
信使恭敬地回道:“大王,咸阳无事,是荀卿病逝了。”
嬴政拆信的手一顿。
信使继续道:“荀卿的灵柩无法停在宫内,暂时挪到了李斯大人的家中。”
第192章
加权计分法
荀卿年近七十,身体本就大不如前。他年初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就更脆弱了,入夏都不敢经常在外面吹风。
扶苏去邺县之前,荀卿就已经有些脱相了,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嬴政接到荀卿的死讯,心里叹惋时,倒也并不意外。
陈驰见嬴政拿着信半天不动,小声问道:“臣去把太子追回来?”
“去吧。”嬴政又喊住陈驰,“若是扶苏已经进了封禁的学舍,你就回来吧。等他从学舍出来,再告诉他。”
他很了解自己的孩子,扶苏重感情,却也能克制自己的感情。若是扶苏已经进了学舍,必定是要以考试为重的。
这可是大秦第一个郡县官学所举办的第一场招生考试,备受秦国内外的瞩目。日后能否把官学全面推开,这场考试是至关重要的。
“是。”陈驰不敢耽搁,立刻去追扶苏的车驾,但还是晚了一步。
等陈驰到达官学学舍时,学舍的大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这样郑重严谨的批卷方式,让参加考试的考生和当地百姓都十分惊奇,不少人聚集在大门外偷偷围观,对大秦官学赞不绝口。
陈驰只好一个人回去禀告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