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驰在犹豫。
嬴政没有往门口看,可扶苏却注意到了陈驰的神态。
扶苏好奇地问道:“陈郎中,你想要给我阿父举荐人才吗?”
嬴政抬眼看向门口的陈驰:“但说无妨。”
陈驰有些羞窘,轻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拱手道:“臣斗胆想要自荐,亲赴齐国为大王分忧。”
嬴政沉思,就在陈驰心慌意乱时,他才开口道:“你可知留在寡人身边做事,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只要你用心办差,寡人会给你更好的前途。”
陈驰不敢看嬴政的眼睛,他怕自己真的受不住这样的诱惑,道:“臣明白。只是臣侥幸从学宫走到大王身边,早就做好了用一身所学辅佐大王的准备。当初在学宫中,先生们便常常夸赞臣的纵横之能,臣以为去齐国更能为大王做好事。”
嬴政自然是了解陈驰的能力,学宫这东西可真不错,培养出来的每一个学子,品性、能力、出身都记录在案,他随便一翻就能了解全面。
可嬴政还是没同意陈驰的自荐,不过他听完陈驰的表白,语气却是柔软了许多,温声道:“齐国的事情暂时不急,你先在寡人身边好好办差吧。”
嬴政身边肯定是需要一名亲信随侍在侧的,一开始是蒙恬,可现在蒙恬要负责整个咸阳宫,乃至咸阳的防御;后来是李斯,可现在李斯身上的事务更多,不可能把他调回来随时跟在嬴政旁边。
后来随侍在侧的亲信就是赵高了。想到赵高,嬴政便十分不痛快,被赵高背叛过一次后,他更难以信任其他人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陈驰,能力、品性、忠诚度各个方面都让嬴政满意,他自然不愿意随便把陈驰派出去,更何况如今齐国还算老实,也没必要必须把陈驰派出去。
嬴政又补充了一句:“你如今在寡人身边做事,比去外面要有用。等日后有机会,寡人自然会派你出去的。好好办差,寡人不会亏待你。”
陈驰没想到大王竟会主动安抚他,受宠若惊地躬身垂首:“是,臣必定不会辜负大王的期望。”
嬴政笑了声,低头一看扶苏眨着眼睛看热闹,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还不去收拾?一会儿朝会就开始了。”
“我都收拾完啦。”扶苏对随侍的女侍伸手。
马上就有女侍提着飞鹤青铜壶过来。一人端着圆型盛水盘放在扶苏手下,一人慢慢往扶苏的手上倒水。
扶苏一脸认真地清洗自己的手指,表情十分郑重,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嬴政在旁看了觉得可爱,揉了揉扶苏的发顶,“还是这个样子最乖。”
下一刻,扶苏就开始躲避女侍递来的白巾,把湿漉漉的手往嬴政脸上塞,“阿父,你别躲开呀,快闻闻我的手香不香?”
“”嬴政往后仰身躲避了一下,颇为嫌弃道,“是很香,一股子枣糕味儿。”
扶苏收回手,不大高兴地鼓起脸蛋:“才不是枣糕味,是芍药呀。六妹妹在学宫里种了好多芍药,特意给摘下来取出花露,放在水里洗手可香了。她还给阿父送了呢,阿父都不看。”
嬴政似乎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但他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转头就忘了。
陈驰适时开口道:“臣已经让人把花露收到偏室里了。”
“明日拿出来用吧。”嬴政顿了下,“老六今年有六岁了?”
“五岁哦。”扶苏狐疑地看着嬴政,“阿父,我多少岁了?”
嬴政去捏扶苏的脸:“整日在寡人身边念叨,还能把你忘了不成?”
扶苏露出笑脸。
“六岁。”嬴政缓缓补充。
扶苏笑脸消失,悲愤地一手比五,一手比二,把双手伸到嬴政眼皮子下面:“七岁七岁,阿父,你怎么能忘了呢?我七岁啦。”
嬴政抓着扶苏的手哈哈大笑:“寡人前两个月才刚刚册封你为太子,怎么可能忘记你多少岁?嗯,五岁那老四是六岁了?”
扶苏盯着嬴政看了半天,他怀疑阿父只认识个六岁。
嬴政读懂了扶苏的眼神,拧了一下扶苏的脸:“那老四也是七岁?”
“这个真是六岁。”
“小崽子。”嬴政拍了扶苏一巴掌。
扶苏嘿嘿笑着,扭着腰躲来躲去,又好奇问道:“阿父,你问四妹妹和六妹妹的年龄做什么?”
嬴政道:“寡人有意给李由赐婚。”
“可是李由十三岁了呢。”扶苏掰着手指头算,“比四妹妹大七岁,比六妹妹大八岁呢。”
七八岁的年龄差算不得什么,嬴政不觉得这算多大的差距,在当今还是很常见的。
可嬴政回头一想,扶苏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自家孩子到底是太小了点。他皱眉思考了片刻:“你先告诉李由一声,让他等几年。”
“好的。”扶苏点头应下,“那李由要等到二十多岁才能成亲了呢。”
“蒙恬也二十多岁才成亲。能让寡人赐婚,李家很愿意等的。”嬴政起身,整理衣冠要准备去朝会。
扶苏也爬起来,蹦跶蹦跶,把衣服上的褶皱蹦跶开。
见嬴政收拾完了,扶苏自然上前牵住嬴政的手,父子俩一道往正殿去。
“阿父。”扶苏走到一半,忽然歪头望着嬴政问,“李由和妹妹们都很小呢,您突然提起此事,是想安抚李斯吗?”
嬴政低头看向扶苏:“怎么会这么问?”
扶苏道:“虽然现在朝会上没人反对我设立教育部了,可是暗地里反对的人却不少的。李斯平日里为您做事,也没少得罪人,如今又要帮我一起弄教育部,冒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嬴政放开扶苏的手,摸着他的脑袋,慢慢穿过回廊往正殿的方向走:“不错。李斯这个人胆子有些小,即便寡人现在还护得住他,他也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便给他一副安心剂。”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头。
昨日朝会上扶苏爆了个大消息,要设立教育部,今日朝会上众人心不在焉,也没有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很快就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