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一声轻笑。鼬鼻子里呼出的气吹动了他的头发。佐助登时有种焦躁,他又在笑,难道这一次还是幻境?
在恐惧攫取佐助的心脏之前,他听见鼬开始说话。
“我确实后悔了。”
“……什么?”
佐助有种震悚的感觉,不知为何,鼬的回答让他汗毛倒竖。
“……人只有到生命的尽头才能看清自己。”鼬的重量逐渐靠到佐助的身上,膝盖也软下来,“现在我快死了,所以我能给你答案。”
佐助头脑有些发懵,涌动的热血刚充上脑子就骤然停止,这种直上直下的变动让他头昏脑胀。直觉让他恐惧,这种恐惧比发现自己身处鼬的幻境更加可怕。
鼬的下巴搁在佐助的肩膀上,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大蛇丸传授的人体解剖知识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刀洞穿了鼬的心脏。他僵硬地降低重心,直到两人面对面地跪下,鼬的身体几乎全靠在他身上了。
鼬的喘息声变得很微弱,伤口处濡出的鲜血流到佐助的腿上,还是温热的。他口中溢出的血则渗入佐助的肩膀,穿透衣料,像蛇一样在他身上爬行,好像要一口咬掉他的心脏。
现在鼬就连说话都很费劲了,但他坚持说:“人生是充满痛苦的,但痛苦……痛苦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会看着你、帮着你,让你能坚强地走下去……”
佐助的大脑开始嗡鸣,雪片一样的记忆翻涌着。
他的声音抖得不能再明显些了:“什么?”
鼬咳嗽了一下,佐助感到脖子溅上了温热的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是……可是,我发现,你的大部分痛苦都来源于我。”
佐助的手从刀柄上颤颤悠悠地撤下了。
他难以置信地扶住鼬的肩膀,去找寻他的视线:“你在说什么啊?”
但鼬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了。
他依然保持着打开万花筒的状态,生命在微弱的阳光下飞速蒸发。
佐助扶不住他,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搂住他。佐助依然紧紧盯着鼬的脸,试图看穿他,从他的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鼬慢慢地眨了一次眼:“我死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我不能奢求你的原谅,也无法验证对错……”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佐助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像个雕塑。
“我只知道,最后的最后,看着现在的你,我非常、非常、非常……后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非常,眼角滑落一滴泪,而颤抖的手最终也只摸到佐助的下半张脸。
鼬发出最后的叹息:“对不起,佐助。”
一切戛然而止。
他的手砸落到地上,佐助的脸上留下两道短短的狰狞的血痕,余温迅速风干,变得冰冷。
“……鼬?”
他摇晃着鼬的身体。
鼬的眼睛还睁着,身体还热着,但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