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仿佛松开了一辈子的执念。
“我的人……”他说,声音沙哑,“没有降的,都是好样的!”
“开战之前你或许就已经想过了结果,他们原本可以不用死的,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们没得选择,不能对不起陛下,降了或许能活,但良心过意不去”
“如果你带兵撤退,我是不会阻拦你的,会放你们回北平的”
张定边站起身。
他望向汤和身后那三百士卒。
三百人,没有一个跪下。
他们握着刀枪,站在他们的大帅身后。
三百人,三万箭孔、五千刀痕、一千炮伤。
三百个还站着的人。
“汤帅。”张定边说,“你的兵,是好兵。”
汤和低着头。
“我知道。”他说。
三月十五,午时。
新乡之战结束。
大顺河南守将汤和,被俘。
其麾下十五万守军,战死者十四万七千余,被俘者不足三千。
被俘的三千人中,重伤者两千四百,余者六百。
没有一个轻伤。
没有一个主动投降。
张定边站在钟楼前,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俘虏。
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卒躺在担架上,左臂伤口化脓溃烂,脸色白得像纸,仍睁着眼睛望着天空。
他问陈寿“那孩子叫什么?”
陈寿翻了翻俘虏名册。
“周狗儿,濠梁钟离太平集人,十九岁。”
张定边沉默良久。
“好好治。”他说,“治好了一起送信阳。”
陈寿领命。
张定边转身。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他没有回头,“汤和单独安置。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他顿了顿。
“他醒来若想见陛下,八百里加急送信阳。”
三月十六,新乡。
张定边没有休息。
他在汤和的临时指挥所里,翻看大顺军留下的布防图、往来文书、粮草账册。
汤和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像刻在竹简上。
他看见一份未出的奏章草稿。
“臣汤和谨奏明军势大,火炮犀利,新乡恐难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