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城里粮尽。
五月初十,大同城里开始杀马。
不是战马,是老弱驽马。
邓愈下令战马继续留用,驽马、病马、不堪骑乘者,宰杀充军粮。
华云龙领命而去。
邓愈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南边明军连营的火光。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安徽那一战。
那时他也是守城。守了十五天,城破了。
他被亲兵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断了三根肋骨,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城。
那一年他三十八岁。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打这样的仗了。
“报!”斥候飞奔上城头,“大将军!明军又在填壕了!”
邓愈转身。
城南方向,那些独轮车又推了出来,在暮色中缓缓向前。
他握紧城垛。
“传令炮营,”他说,“还击。”
五月十二,大同南门外第一道壕沟,被明军彻底填平。
五月十四,明军开始填第二道壕沟。
同日,邓愈收到一个坏消息。
城里粮仓盘点,存粮仅够守军半月之需。
即便减口、杀马、掺豆渣,也撑不过六月初。
他把盘点结果烧掉,没有告诉任何人。
五月十六,明军填平第二道壕沟。
同日,陈龙收到一封从信阳来的密信。
他拆开火漆,是陛下亲笔。
信很短。
“山西战报朕都看了。打得稳,不急,很好。
尽量避免伤及无辜百姓,无需争功,朕都记着呢!”
“邓愈是个人才,能活捉最好。活捉不了,放他回北平也行。
朕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投降!”
“刘猛在山东跟徐达耗上了,张定边在新乡围着汤和,陈友定在辽东等着登陆。
四路大军,你最快。”
“但朕不急。你也别急。”
“朕要的不只是山西,是大顺的命。”
陈龙把信看了三遍。
他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这是给我松缰绳呢。”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松了,又不全松。”
余东海道“总司令的意思是……”
陈龙没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五月的山西,夜里还是凉的。
他站在星光下,望着北方那若隐若现的城廓,忽然想起五年前在信阳城外,陛下第一次跟他讲北伐方略。
那时他问陛下“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到北平?”
陛下说“五年,十年,二十年。朕不急。”
他那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陛下要利用战争来做很多不方便做的事,推行新政改革!
“传令各军,”陈龙说,“明天开始,第三道壕沟,不填了。”
余东海一怔。
陈龙转身,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