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冷的,在这会儿却恰好地安抚了身体里如同岩浆般翻涌的情绪。
边阔向后靠进沙发里,闭着眼睛,直到呼吸逐渐平复,他才感觉理智和冷静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然后他睁开眼,对上了莫铭朗若有所思的目光,立马知道自己完蛋了。
那只药瓶仍然被莫铭朗握在手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边阔,然后迈开步子,走到边阔身边坐下。
“多久了?”莫铭朗问道,同时摇了摇手中的药瓶。
边阔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知道这是什么药?”
“抑郁、焦虑。”莫铭朗问:“哪一个?”
边阔已经从他们的上一次谈话中明白,莫铭朗真的想要从自己身上挖到答案的时候,除非达到目的,否则不会罢休。反正事情也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索性坦言:“焦虑,一年多了。”
莫铭朗脸上浮现出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但那并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讶然。
一阵沉默在屋内铺开,落在边阔的皮肤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皱起眉,伸手再次去够莫铭朗手里的药瓶,却被莫铭朗一下子握住了手腕。
“一年多了?”莫铭朗喃喃,像是在困惑什么。
边阔道:“怎么了?”
“不,我以为……”
失败者
我以为你没有任何烦恼。
我以为你的生活一切顺遂。
我以为你这个无数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无论做什么事都无往不利,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压力和负面情绪。
一瞬间,莫铭朗的心里掠过很多句话,但最后全都被他悉数吞下。
半年了。
所以边阔的黑化值,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破产。或者说,不只是因为破产。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莫铭朗攥着边阔的药瓶,却发现自己对这个一同长大、恩怨纠葛了整整十六年的男人知之甚少。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逃避类似的事情。拒绝去接纳边阔,也拒绝去理解边阔。
他以为自己是讨厌边阔的。
可今天,他真正和边阔相处,对话以后,他的心里却完全没有那种他认为他应该有的厌烦。
只有躁动和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冲动在他心里蠢蠢欲动。
在边阔面前,他变得不像他自己。
“我想帮你,不是因为可怜你。”短暂的整理思绪后,莫铭朗开口:“我只是觉得不应该。”
边阔看向他:“不应该?”
“你不应该……”莫铭朗叹了口气,把药瓶还给了边阔:“不应该被除我以外的人打倒。这就跟爬山一样,你自己爬上山了,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但是看着别人爬上山了,达成了你想要达成的目标……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边阔愣了愣,然后忍不住轻笑起来。
他的这个笑完全不同于之前每次像是刻在面具上一样的标准微笑,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双眸中好似闪着光,让莫铭朗的心莫名一顿。
“你和小时候一样。”边阔说:“还是这么要强、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