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后半辈子都能富贵无忧的数字,对于一些人来说,值得去赌一场。
“航线需要特批。”祁羡渊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眨眼,每次一闭上眼睛的时候,浮现的全是她那张带血的脸。“我已经搞定了。”
祁修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前家里有能力办到这件事的只有爷爷,不知道他们之间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交换。
一切准备就绪。
飞机将在一个小时后起飞,在隔壁Z市进行转机然后直飞。
在登机口前,祁修韫叫住了弟弟。“回来参加补办的生日宴会的时候,把她也带上吧。”
老宅在一个星期前就在准备祁羡渊的生日宴会,光是对各界名流的邀请函就发去了百封,祁老爷子也因家有喜事最近眉头舒展了不少,更别说早就在亲自张罗的妈妈。
眼下,生日宴会肯定是不能照常举办了。
祁修韫从未如此希望,能在那场宴会里,看到两个人挽着手出现。
“谢了,哥。”祁羡渊被叫住后没有回头,他只说了三个字:“但愿吧。”
*
“病人出现昏迷瞳孔扩散现象,已无明显意识,有失血性休克征兆。”
“开放大静脉气道,在气管插管,紧急配血。”
“抢救完毕,已无出血症象,但病人仍处于昏迷状态,血压极低,心肌收缩力差。”
“密切观察情况,可能需要准备二次抢救。”
景妍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耳边模模糊糊好像有人在说话,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身上的疼痛和重量一下子消失了很多,她上一次觉得自己身体如此轻盈的时刻,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她跳皮筋可以跳得更高,同伴将皮筋提到腰间的位置,也能被她轻松拿下。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她妈在二楼厨房炒着菜,然后伸出头叫她赶紧回家吃饭。下一个场景是和章皖瑜坐在学校的天台上,她因为被校草拒绝而嚎啕大哭,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章皖瑜的身上。
再过来的一个场景就是她第一次遇见祁羡渊那天。
她提着手中的长裙,因为寻找化妆室步伐有些匆忙。恰巧那天穿的鞋跟很高,一个踉跄就扑在拐弯处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
她抬起头,感觉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和祁羡渊相处的日子绝大多数都是快乐的、梦幻的,以至于她在回忆的时候都是如此流连忘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轻的要飘上天去。
在天空中、在风雪中,她却突然看见祁羡渊坐在一架飞机上。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又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当飞机冲破云霄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现在她来到了最后一个场景。
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颤抖着手签完病危通知书后,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白色的门外。
又是祁羡渊呀,可你怎么一直不停地在哭呢?
景妍想揩去他不停流下的泪水,像平时那样去逗他“诶你真哭啦”。
她想去拥抱他,而不是看到他麻木的脸庞和他快要死去的灵魂。
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念头——
她想上楼去吃爸妈亲手做的饭,她想听章皖瑜无奈的安慰,她想永远和祁羡渊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强烈到,让她的身体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她需要回去,她必须回去
“肾上腺素注射完毕,病人肢体渐变温暖,胸廓恢复收缩舒张。”
“病人已有自主心率。”
“二次抢救成功!”
第59章坦诚
这些天景妍的意识总是时有时无,她在ICU病房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偶尔清醒的时候会透过探视窗看见某个身影。
三天后,祁羡渊终于获取到进入探视的资格。他穿上一次性蓝色医用外套,在门打开后,缓步走了进去。
她消瘦了很多,原本就小巧的下巴现在更是尖得吓人。她的肤色很白,是之前失血性休克导致的缘故,白得几乎能依稀看见青色的毛细血管。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全然不复平时那般张牙舞爪的狡黠样子。
他刚赶过来的时候,第一次抢救已经完毕。医生说她的状态很不好,需要时刻关注生命体征。
那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神明的存在。
在恳求完神明后,景妍的状态急转直下,血氧和血压降到极低。
在她进行第二次抢救的时候,祁羡渊怨恨自己,如果在刚才更加虔诚一点,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后果。
签署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的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从小到大写了无数次的三个字,这一次却尤为艰难。
失去全身的力气后,他瘫坐在抢救室的门口,盯着门上红色的大字,思维陷入凝滞的状态。
然后他开始流泪。一开始是毫无察觉的生理性泪水,等泪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的位置、滴落下来的时候,他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