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不像庭院中的那麽大,走在其中并不觉得寒意侵人。
秦淮舟想了想,「有几位友人相邀,元日之後会去各处都走动一番,除此之外,疑案未清,还要细查。」
对於秦淮舟的回答,她并不意外,听完以後径直问,「你有没有怀疑过李闻今?」
廊庑曲折,廊下虽点着灯笼,但夜色太沉,灯火的光亮照不太远。
这种地方,天然会让人想通过说点什麽来排解这种灯火暗影的压抑。
秦淮舟想了想,斟酌着道,「他是刑部侍郎,此番又与大理寺联合审理疑案,身兼多职,公务本就繁忙。」
说来说去,回答了,又没完全回答。
苏露青转头往他那边看。
当走到灯火稍弱的地方时,灯影一暗,立刻就会在他面上留下大片暗影,而廊外清幽的月色紧随其後,尽心尽力勾勒他的轮廓,让高处都洒上一层光。
「如果不是碍於靳贤曾为监察御史这层关系,此案便应该是三司会审,你既然冒着风险将物证带出,想来是同刑部的审理进展不顺。」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攫取住他,「我猜,你故意将这物证给我查看,是想借乌衣巷之力,牵制刑部。」
「不过……」
她似笑非笑,「原来在大理卿眼中,刑部竟比乌衣巷还要更如洪水猛兽麽?」
秦淮舟沉着道,「朝中衙署各司其职,彼此通力协作,没有谁是洪水猛兽一说。」
「这就奇怪了,」她继续逼问,「若真像你所说,大理寺就应该与刑部齐头并进,这种关键证物,就该像屈靖扬的那只密匣一样封存在大理寺内,想要排除嫌疑,寻个由头请我入大理寺问询一番就是,何必还要这麽大费周章呢?」
口中问着话,心中跟着想了想李闻今的履历。
李闻今在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已有六七年,掌律法,按覆判决案件,在此之前,他做过绛州主簿,之後几经举荐,入朝为御史,又外放去做刺史,之後再入朝,一直到如今。
其实和朝中大多数官员的为官途径差不多,但他更为人称道的,是阆国公的门生,他的老师就是阆国公宁苡奉。
跟着又想到开明坊内那一大片属於阆国府的田产。
「这并不是大费周章,只是权衡之下的最佳选择。」忽然听到秦淮舟答。
「最佳选择?」
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这段廊庑中间,轻轻倚着外侧廊柱,头也顺势枕在上面,看秦淮舟停在更前面一点的背影。
「大理卿心不诚呀,又想让乌衣巷帮忙做事,又不说真话,只一句『最佳选择』的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乌衣巷不会因此就贸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或者,」她看秦淮舟一直没有转身,但也没再向前走,语气不免多了几分揶揄,「你直接去找鲁忠,总衙多的是想在鲁忠跟前露脸的乾儿子们,把差事给他们,他们定会尽心尽力。」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淮舟终於转回身来,走向她。
夜风寒意侵人,他身上云水蓝的冬衣被夜风吹着,总像是也染上一层寒气,
而衣上绣着的大片宝相花纹,被灯火一照,如蓝田日暖,又恰到好处的中和掉这些寒意。
她悠然看着灯影下的绣纹,听秦淮舟的声音落在头顶上方,「裁刀出现时机太过蹊跷,无论是谁都并未完全脱出嫌疑,若要探其究竟,除了内里排查,还需要一份外力。」
「你的意思是,乌衣巷可以成为这股外力?」
「不破不立,如果这裁刀当真是从大理寺或刑部之中流出,两边身在局中,无从对证,只会让主使者逍遥在外;若再加外力,二对一,总能逼出那人,清除毒瘤,疑案也可重归正轨,继续核查。」
「你就这麽肯定,主使者一定就在这里?一定会被揪出?」
秦淮舟点点头,「就像种因必有果,从果往因推,有物证,总会再出人证,顺着证物去查,最後总能定到具体的人。」
话是这麽说没错,但……
她先笑了笑,「然後呢?」
「找到人,该是什麽罪,就判什麽罪,不攀附,不节外生枝,如此也可维持朝中正常运转。」
「在你心中,什麽叫做正常运转?」
「自是该秉公处理,」秦淮舟说起这些时,语气是坚定的,掷地有声的,「朝堂自有法度,人处其间,受其约束,也该按法度做事,若触犯律法,就由律法来教化。」
「所以……在你的眼中,公理丶法度,应是非黑即白,黑白分明?」
秦淮舟似是对她的问话感到意外,「法理严明,公道自在,黑白如何不能分明?」
「世间万物一片混沌,法理为人所创,自然也处其中,又如何能完全非黑即白?更何况,你说的这种东西,还要运转在朝中。」
说话间,又刮来一阵夜风,她想到些往事,似笑似感慨,又有些羡慕眼前人一惯的持中坚定。
「在我看来,你所推崇的那些,不过是理想者的一厢情愿。这套公理在心法理严明的说辞,但凡触碰到利益,可是要直接张嘴吃人的。」
「到那时,公正也是不公正,任你如何清正,众口铄金,清正也会变成罪名。」
秦淮舟眉间摺痕愈发的深,他低头看向她,「苏提点,你说的这些,是需要另外探讨的。大理寺中存有过往判决文书,其中有令人信服的,也有为人诟病的,究其缘由,是核查者对法理的不同认知,造就而成的不同结果。」<="<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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