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眸涌动一层波澜,不知是被灯火照染的,还是因着热度攀升,玉容之上似有红晕,浅浅的一层,薄而又薄的融进玉的肌理。
然後,她看到他额角处,被灯火晃着的,微微泛出的晶莹。
……好像试的有些狠了。
握着书卷的手仍在收紧,书被卷出一种扭曲的摺痕,连同整只手都僵作一处,骨节指节都泛白,维持着强撑出来的镇定自若。
让她不免有些好奇,於是心里的疑问化为说笑,「看来,开明坊对秦卿来说,是一处必须要闯过的龙潭虎穴。那位靳御史真该多沐浴焚香几日,多去三清祖师座前发愿,保佑你千万不要查出什麽指向他的证物,让他安安心心的在杀人毁证以後,继续稳坐御史台。」
「……查明线索,搜齐证据,解死者冤屈,明要案本真,最後,还疑者以清白,降罪者以刑罚,」秦淮舟缓声道,「如此种种,本就是在其位所谋之事,没有什麽闯过龙潭虎穴一说。」
迂回是迂回了些,但她听得出来,他这话的意思是,明天观礼过後,还是要留在开明坊。
便也点点头,「秦卿此言,令人佩服。」
跟着随手一抽,将那卷书从他手底抽出来。
这一下抽得猝不及防,馀光里瞥见他仓促抓来却抓了个空的手。
她没去看手里的究竟是本什麽书,目光仍是锁在他面上,看他眼底反覆烤出的艳色,恍若玉浸猛火。
再然後,她调整了一番身形,似是要从上方覆向他。
被锁住的目光轻颤,睫羽如蝶振翅,时不时投下一片阴影,呼吸是紧而若有似无的,像被人主动的拼命扼住,以此对抗天然的反应。
又随着她的无限迫近,泄掉凌乱的气息。
垂在身侧的手,和搁在身前的手一样,有时会试探着想要抬起,更多的时候是被紧绷的弦扯住,固定在原位。
时间一息一息漫过,一息比一息漫长。
极轻的一道声音忽地响起,像雾气里和着夜露一同下坠的叶子。
「秦卿歇息时也要带着书一起麽?」
苏露青的手臂伸出帐外,将刚刚从他手里抽出来的书,放到帐旁矮几上。
原来是在替他放书麽……
秦淮舟目光松动,微微松开手,「……多谢。」
心里却还像是悬着什麽东西,无处落地。
目光随着身前的人移向里侧,看她枕上枕头,是要安睡的模样。
缓缓换过一口气,他正要活动一下像是僵住了的身子,冷不防听到她问,「你当初到屈府想找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他的反应先于思量,「有线索指向靳贤,但——」
意识回笼,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但没有确切证据,还要深查,对吧。」
苏露青故技重施,这次没看他,仍是闭着眼睛,用一种均匀的语速,替他补足没说出来的後半句话。
但嘴边扬起的弧度骗不了人,她现在心情好极了。
不用看也知道,秦淮舟如今的脸色一定精彩极了——可能眼神又冷又懊悔,眼角会晕出红晕,也许是气的,也许是自恼。
她最喜欢看这样的秦淮舟。
於是心情更好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嘴角继续轻快的勾起,很轻很浅的溢出一声笑。
所以,他也那麽执着的不肯放过开明坊内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是因为那个线索,同样也指向开明坊田地。
但这同样也意味着,这些线索,有被他抢先占据的可能。
这样想着,心情渐渐从起初的轻快,转为沉沉。
身侧有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过不多时,灯烛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
临近年关,各处都在走动,各处都很繁忙。
乌衣巷里也堆放了许多由各处衙署送来的礼物,鲁忠筛过一批,馀下的苏露青看过,挥手让梁眠安排分发下去。
梁眠等安排完这些事,回到苏露青这边,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总衙那边的事。
「……那几个犯官,已经被总衙那边趁夜抬出安化门了,对外封锁消息,只说这些犯官全部招供,对谋反之事供认不讳,证据确凿,已经全部送往御史台,由御史台宣判。这个结果,宫里也没有表态,应该是默认了。」
苏露青听到这里,想起皇后当时的反应,总觉得,在这件事之外,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风云。
便只道,「宫中既然默认了,此事就到此为止。」
梁眠点点头,「是。还有,属下查到玄都观代理的那些田产,玄都观每年都会将田间收上来的东西卖往外地,田里每年都只种麦子,有固定的买主,那些买主认为这些麦子长在天子脚下,比别处的麦子更多了一层龙气,吃下便会得到皇帝的庇佑,所以买主们出价也很高。」
只是为了吃一口有「龙气」的麦子?
苏露青沉思着,如果玄都观送往各个府上的分红只是这些,就算被马孚撞见,应该也不会引发这麽严重的後果,更何况还要这麽大费周折的伪装成送普通「栗子糕」的无关紧要的人。
想来想去,她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在那种像麦子但又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麦子的东西上。
如今秋收已过,距离来年春耕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眼下虽查不了种子,但种田的这些人,或许可以查出端倪。<="<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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