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林密,交织的树杈密密麻麻的,将绝大部分天都遮了起来。
带着小刺的锋利荆棘长得比人还要高,在他穿行而过的时候,划在他的脸上,勾出来一条血口。
许衡疼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浑浊的脑子如被这荆棘也撕开了一条破口,逐渐清明起来。
天都亮了,昨天夜里从翻看聊天记录开始,到他和陈池联系,再到自己发了疯一样突然破窗而逃,一桩桩一件件都再次成了幻灯片在他的脑子里闪回一遍,他慢慢停下脚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手机还攥在手里,山里信号极差,断断续续近乎没有,电量也低得可怜。
他飞快地重新打开和陈池的聊天记录,最後一条消息仍旧停留在两周多之前,他问陈池是不是离职了,但陈池并没有回覆。
昨夜记忆中所谓的让他离开丶那些人不可信的信息,一条都没有。
许衡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知道自己真的距离精神崩溃不远了,昨天晚上的一切,分明都是自己发了疯,臆想出来的幻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像是愉悦,又像是嘲笑。
许衡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住,「谁?!」
没有人回答他。
周围除了深山还是深山,除了密林仍是密林。
没有虫鸣鸟叫,甚至没有风声。
一切都是寂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还是幻觉吗?
许衡在心里问自己,他大概知道一点精神分裂症或者其他什麽精神疾病的症状,幻听是最先也是最常出现的。
接连遇到这麽多事情,自己也确实应该变成精神病人才对。
这一切都是幻想,实际上哪里有什麽声音,什麽对话,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病时自己欺骗自己的!
许衡在地上蹲下,反覆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手机信号就算再弱,终归是能够被定位到的,只要等着,一定会有人来救自己出去,哪怕被送到精神病院也没关系,反正疾病总是需要治疗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心稍微静下了一点,就感觉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抬头,对上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盯住了这张脸。
他和自己的长相完全没有差异,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砰——
一声很清脆的声音在许衡的脑海中震了一下,既微弱又清晰。
他这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理智的弦被彻底崩断了。
「本来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眼前那个带着笑的「许衡」伸手把真正的许衡脸上被荆棘刮出来的血擦掉,他脸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许衡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绝望地问:「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你这句话问得挺好的,但我无法回答你,因为现在的我,也很难定义我到底是什麽。不过异控局那几个人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他们叫我……黄泉。」
「黄泉……」许衡嗫嚅着重复了一遍,却没有真正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许衡:「那种会传染的恶意,就是你弄出来的?」
第496章定下契约
黄泉:「恶意?这概括得也不错。不过弄出来这个东西,也并非我有意为之,主要是陈池身上的寄生鬼,他是恶意之源,而我,很不凑巧,阴差阳错地让恶意有了传染的能力。不过我还挺感谢这种阴差阳错的,它帮了我,让你带着我的意识到了这里。」
之前被截断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重新倾泻而出,许衡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惊觉自己可以动弹,转身连个方向都顾不得选,拔腿就想跑。
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身後将他牢牢吸附住,许衡绝望地发现自己即便已经有了完全的行动能力,仍旧无法从他身边逃开哪怕半米的距离。
黄泉永远是一副轻描淡写,带着微笑的样子,他看着许衡,再开口语调中带了些许遗憾的味道,「你看你们人类就是没有他们有意思。如果这个容器换做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现在的游戏玩起来肯定比你要有趣得多。」
许衡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只是本能地在脑海中浮现出六楼那两个陌生的异控局工作人员的脸。
他的体力在逃到这片山林中时就已经耗尽了,竭尽最後的力气拼命挣扎,也只是如蚍蜉撼树。
背後的力道犹如一座大山,牢牢将他压在脚下,让他生出一辈子都逃不脱的绝望感。
人这种东西就是奇怪,若是还有一线生机,他便想方设法也要逃离,可当真意识到自己永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却也没有那麽怕了。
许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慢慢冷静下来。
许衡:「你到底是什麽东西?伪造聊天记录,甚至控制我的思想,将我带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我告诉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想利用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只怕要令你失望了,我什麽事情都做不到。」
黄泉:「你身上的妄自菲薄,同样是我很不喜欢的特点。说起来,从你父母过世那天,我其实就一直潜伏在你身边,只是你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自己要知道的还要多得多。人类共同拥有的优点,你有;人类共同有的不可克服的缺陷,你同样有。我带你过来是想给你谈一个合作。老实说,我现在属於一个意识体,你可以把我想像成一种比普通人类强得多的灵魂。我现在需要一个人类的身体作为容器,我考察了你很多年,你很合适。所以现在你可以提任何一个愿望,我都能够满足你。唯一的一个条件就是把你的身体让给我。」